祁玄一边走一边解释:
“敛尸房干的都是得罪人的阴损活计,仇家遍地。若是大家每天都从同一个大门进出,目标太大,不易行动。”
“在这上京城的地下,我们足足挖掘了三十四个办事处和隐蔽出口。这些出口有的在酒楼的地窖里,有的在青楼的后院,有的甚至直通城外的乱葬岗。甚至有些出口,我这个级别根本没权利知道!”
“你现在走的这条,是‘丁字十九号’出口。记住口令和机关,以后你出任务或者回来复命,就走这些暗道。”
陈谦听得心惊肉跳。
这敛尸房,简直就是一张铺在上京城地底下的庞大蜘蛛网!
它的触角,早已渗透进了这座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顺着螺旋石阶向上爬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咔哒。”
祁玄在头顶的石板上按下了某个机括。
头顶的石板翻开,一股带着寒意的晨风瞬间灌了进来。
陈谦爬出地道,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废弃的小院井下方。
祁玄没有上去,只是在下面挥了挥手:
“回去好好休息,晚些记得来领任务,也别忘了后天的人级培训大课。祝你活得久一点。”
“砰。”
石板合拢,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陈谦走出土地庙。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晨曦洒在上京城的街道上,远处已经传来了早点摊子叫卖的吆喝声,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香混杂在清冷的空气中。
这是属于活人的世界。
然而,陈谦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四周陌生的坊墙、高耸的牌楼,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到底是哪啊?”
他迷路了。
上京城太大了,一百零八坊错综复杂,他来的时候是坐在马车里,根本没记路。
此刻从这不知名的“丁字十九号”出口钻出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这具纸化了一半的身体,虽然有心火支撑,但经历了一整夜的高压审讯和幻境折磨,此刻一旦放松下来,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身体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谦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钢铁丛林里,逢人便打听“西市”和“槐树巷”的方位。
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陈谦跌跌撞撞,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意志力,才终于摸回了西市那条偏僻的槐树巷。
“总算回来了……”
陈谦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自家那间窄小的铺面。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极度森寒!
铺子的门板,紧紧闭合着。
“不对劲!”
陈谦皱眉。
现在这个时辰,西市的商铺早就开门迎客了。
阿慈是个勤快到了极点的苦命姑娘,自从被他雇佣后,天刚亮就会起来打扫卫生、开门营业,绝对不可能睡懒觉睡到现在!
“出事了?”
陈谦第一时间并没有认为是阿慈偷懒,也没有直接冲过去砸门。
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反常即是妖。
是引人觊觎!
或者是……
“难道!”
陈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身形一闪,贴着墙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铺子的后巷。
他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悄靠近了后窗。
原本应该死气沉沉躺在那里的缝合男孩柳青,此刻,竟然不见了!
还没等陈谦在屋内搜寻到他的身影,视线中突然掠过一抹惨白。
“唰!”
一张布满黑色缝合线、五官僵硬的小脸,毫无征兆地倒贴在了窗户内侧!
隔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不到半寸的距离。
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死鱼眼,正死死地撞进陈谦的视线中。
四目,轰然相对!
第164章 乖小孩
“阿慈出事了!”
这是陈谦脑海中炸开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惟一的一个念头。
他太清楚这具名为“柳青”的缝合尸童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那个疯子,用尸块、甚至不知道掺杂了多少邪门秘术,硬生生拼凑出来的禁忌之物!
虽然那疯子临死前信誓旦旦地说这东西不会伤人。
但在陈谦这个刚刚从敛尸房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看来,死人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一个由尸体拼凑的怪物醒了,而手无缚鸡之力的阿慈却不见踪影,这还用想结果吗?
“找死!”
陈谦眼底的疲惫与虚弱瞬间透出一股暴虐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去推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龟裂,陈谦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合身撞向了那扇脆弱的木窗!
“轰隆!”
木屑纷飞,窗棂炸裂。
陈谦如同一头狂怒的猛虎,裹挟着漫天的碎木和纸屑,轰然砸入了昏暗的里屋。
人在半空,炙热的气血顺着经脉疯狂涌动,虽然这具纸躯在抗议,在传来撕裂般的涩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借着破窗而入的冲击力,陈谦的目光如鹰隼般瞬间锁定了那个正站在窗台下,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呆了的瘦小身影。
“给我趴下!”
陈谦低吼一声,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柳青的后颈。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滑腻,甚至能摸到那粗糙如蜈蚣般的缝合线。
陈谦没有丝毫留手,劲力一吐,右手死死按住柳青的肩膀,借着下坠的势头,将这具尸童狠狠地掼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
柳青那拼凑而成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激起一片灰尘。
陈谦单膝压在它的后背上,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刀锋倒转,带着森寒的冷光,直接抵在了柳青那满是缝合线的咽喉大动脉处。
只要这怪物敢有一丝挣扎,哪怕它是铜皮铁骨,陈谦也有把握在一息内,将它的脑袋齐根切下来!
“阿慈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陈谦声音冷若冰窖。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迎接这头尸童的狂暴反扑。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预想中那怪物如嘶吼没有出现,预想中那刀枪不入的尸气反击也没有出现。
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那具冰冷躯体,竟然……在剧烈地发抖。
那种发抖,不是僵尸起尸前的痉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无助的颤栗。
就像是一个被成年人按在地上的孱弱幼童。
紧接着。
“呜……哇啊啊啊啊!”
一声极其凄厉、破音、甚至带着无尽委屈的尖锐大哭声,毫无征兆地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炸响!
这哭声太惨了。
它没有眼白,那双漆黑如墨的死鱼眼里,此刻竟然大滴大滴地涌出了大颗的泪水。
它拼命地缩着身子,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不仅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徒劳地试图在陈谦那钢铁般的压制下寻找一丝安全感。
“呜呜呜……哇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给满身杀气,准备拼命的陈谦给整不会了。
陈谦僵在原地,抵在柳青咽喉上的刀悬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眼角狂抽,看着身底下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怪物。
这……这他娘的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缝尸匠,用无数心血熬出来的终极怪物?
这不就是一个被恶霸欺负了的三岁小孩吗?
“陈大哥!陈大哥!快别这样!柳青害怕!”
就在陈谦大脑宕机,怀疑人生的时候,里屋通向厨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阿慈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海碗,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