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似乎对苏安的辩解毫无兴趣,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苏安,指了指角落里昏迷的周小满。
“规矩就是规矩。把人交给我,你们就可以离开这座村子了。”
他的声音在冷风中飘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苏安闻言,如蒙大赦。
他可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只要交了人就能成为敛尸房的正式成员,就能彻底脱离这要命的考核。
“好好好!方先生说的是!我这就把人给您送过去!”
苏安满脸堆笑,连连点头,转过身,快步走向墙角,伸手就要去抱周小满。
“陈兄,你歇着,这种粗活我来办就行,哪能劳烦你……”
苏安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陈谦的面前。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周小满的红衣。
就在这转身的刹那。
手中的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利落的裂帛声响起。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苏安的后颈,斩断了颈椎,切断了血肉。
苏安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脑袋仿佛失去了支撑的皮球,在脖颈上诡异地滑动了一下,随后……
大好的人头脱离了脖颈,在地上滚落出数尺远,最终停在了方先生的脚边。
直到人头落地,苏安那张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谄媚、庆幸的笑容,眼神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生出恐惧,便已彻底定格。
“噗通。”
无头的腔子喷出一股血泉,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地上的许青看傻了眼,就连站在门口的方先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甚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避开了那滚落到脚边的血污。
许青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她虽然恨极了苏安,恨不得吃他的肉,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陈谦竟然会选在考核已经宣布结束、主考官就在面前的时候,当众暴起杀人!
这会不会被认为在挑衅敛尸房!
“方先生……”
陈谦缓缓收回滴血的柴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歪着头,一双瞳孔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极其无辜、甚至是充满疑惑的表情:
“您刚刚……是怕了吗?”
方先生死死盯着陈谦,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震怒的扭曲。
“你!你好大的胆子!”
方先生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厉声喝道:
“敛尸房规矩第二条,考核期间严禁私斗!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残杀同门!你这是在找死!”
“私斗?”
陈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语气无辜极了:
“方先生明鉴啊。我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啊,他在外面久久不现身,我还以为他是别人假扮的。”
陈谦将假扮二字咬的很重。
“况且,我又没对您动手。您怕什么?”
陈谦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礼貌地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墙角的道。
他左手持刀,刀背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嘴角咧开一抹森寒的笑意:
“您不是要人吗?”
“人就在那儿,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方先生,您……请过来拿呀。”
这一刻的陈谦,站在一具无头尸体旁,笑容温文尔雅地说着“请”。
这场面,简直比门外那些没皮的怪物还要像个恶鬼。
方先生站在门口,看着陈谦让开的道路,却没有立刻迈步。
他看着陈谦紧握的刀柄,看着那双如一潭死水般深不见底的眼睛。
任谁看了此时的陈谦,都会在心里打个突。
只要自己走过去,只要自己背对着他去抱地上的女人,那把滴血的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劈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陈川。”
方先生没有动,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你这样,是藐视敛尸房的威严。”
“你不仅违反了规矩,还在挑衅考官。我告诉你,你这次的考核,别想通过了!”
“我现在就可以宣判你死刑,让你永远留在这座死人村里,陪外头那些东西作伴!”
面对这严厉的威胁,陈谦脸上的“疑惑”与“无辜”一点点收敛。
他叹了口气。
“唉,果然。”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这敛尸房的考核死亡率如此之高,怎么可能仅仅那么简单?”
“让一群人在绝境中拼杀,耗尽体力、心智崩溃,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熬到了鸡鸣,以为终于通关了,精神彻底松懈的那一刻……”
陈谦抬起头,眼神中再无半分敬畏,只有看透一切的冰冷:
“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对吧?”
“在希望最大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方先生脸色一变:“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还在想,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陈谦缓缓握紧了刀柄,体内的心火再次疯狂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可是,你演的再好,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你身上,连一丁点活人的味道都没有。”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没有汗味,没有血气!”
“活人的脚步声是有呼吸节奏的,而你刚才走过来的脚步,就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空壳在敲击地面!”
“你,根本不是方先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谦不再试探。
八步赶蝉!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短短两丈的距离。
破锋八刀!
手中刀高举过头顶,心火境恐怖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给老子现原形!”
“轰!”
这一刀,气贯长虹,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方先生”的天灵盖上!
然而。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下,却没有传来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也没有鲜血如柱般喷涌。
巨大的力量倾泻而出,柴刀硬生生地嵌进了“方先生”的脑袋里,一路劈到了胸口,却像是劈在了一截极其柔韧、干燥的枯木上。
卡住了。
没有血。
顺着刀口裂开的缝隙看去,里面空空如也,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千年老树!
“你……你你……”
那被劈成两半的“方先生”并没有立刻倒下,它那五官极度扭曲:
“你怎么敢……怎么敢……”
随着它怨毒的尖叫,原本因为鸡鸣而陷入沉睡的村庄,突然像是一锅被重新烧开的沸水。
“吼!”
门外,那些僵立的村民们,他们齐齐转过头,死死盯着屋内的陈谦,手中的麻绳和哭丧棒再次举起。
村子,暴动了!
“切,果然是个假货。”
陈谦猛地拔出柴刀,一脚将这人踹开。
他转过身,准备提头跑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村民即将如潮水般涌入破屋的瞬间。
“散!”
一个清冷、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敕令般的声音,突兀地在村落上空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满村怪物的嘶吼。
随着这个“散”字落下。
奇迹发生了。
屋外的村民们和裂开的方先生同时被抽了魂,神情呆滞的各自散开。
一切幻象,皆如泡影破灭。
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陈谦警惕地看着门口。
阳光从破败的门框照射进来。
一道瘦长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进了屋内。
依旧是那件深青色的官袍,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留着山羊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