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翻过最后一页的瞬间,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响。
【识文断字(圆满 1000/1000)】
“这就是圆满?”
经验条满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本翻得卷边的旧书上,看了片刻,又缓缓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试着感受了一下,除了看文字时更加通透、一些晦涩的句子几乎扫一眼便能理解其意之外,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只是单纯地把字认得更明白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他走科举这条路,凭这手本事,说不定还真能有所建树。
可惜他没那个命。
正想着,马车外传来周铁的声音:
“陈先生,日头要落了,今夜先在彰安县落脚歇息,明日再赶路如何?”
“周大人安排便是。”
陈谦掀开车帘,一股混杂着米香与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彰安县城门已在望。
城门口聚集着不少流民,衣衫褴褛,或躺或坐。
最显眼的地方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旁边立着一面旗幡,写着“草木堂”三个字。
“来,慢点,都有。”
年轻女子正在耐心地给每一个流民盛粥。
她年约二八,未施粉黛却难掩秀丽,眉宇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温婉。
她手中的勺子总是沉到底,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
“草木堂的大小姐,真是活菩萨啊!”
旁边一个捧着碗的老汉见陈谦探头,忍不住感慨道:“天天施粥,风雨无阻。还竖了牌子招人做工,给钱管饭,比官府都强!”
陈谦顺着老汉的手指看去。
粥棚旁竖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用浓墨写着:
【施粥积德,招募采药力工,日结三十文,管饭。】
字迹娟秀,应当是女子所书。
队伍缓缓驶入城门地界。
陈谦看了一眼那女子,又看了一眼那面旗。
一行人纵马而过,高头大马,甲胄鲜明,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流民们纷纷避让,目光中透着畏惧与麻木。
那施粥的女子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支队伍,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全。
队伍并未停留,亮出巡天卫的腰牌后,守城兵丁立刻放行。
入城。
彰安县的官方驿馆不算气派,但也干净整洁。
安顿好后,陈谦提出要出去置办些东西。
周铁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
赵远山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周铁“请”在屋里,名为养伤。
“陈老弟,咳咳……”
赵远山苦笑一声,掀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拿出一张单子。
“只靠随行大夫那点金疮药,我这身伤怕是一个月都好不利索。”
陈谦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都是一些活血化瘀、续骨生肌的寻常药材,便点了点头,揣进怀里。
“包在我身上。”
陈谦正好也要补充自己的药材储备,便一口应下。
出了驿馆,天色已黑。
彰安县虽然比不上临江,但也算热闹。
主街上灯火通明,药香浓郁。
陈谦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一家挂着“草木堂”金字招牌的宏大药铺。
但奇怪的是,铺面虽大,却门可罗雀,只有几个伙计在无精打采地打扫。
陈谦走进去问了一圈,几个伙计支支吾吾,要么说没货,要么说掌柜的不在,竟是连几味寻常的猛药都凑不齐。
“偌大个药铺,连血竭都断货?”
陈谦转身离开了药铺。
此时夜风渐起,街上行人稀少。
陈谦在转角处猛地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身后的阴影: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阴影里一阵悉悉索索。
片刻后,两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男孩约莫七八岁,女孩更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两人衣衫褴褛,光着脚,脚上全是血痂。
满脸污垢,瘦得皮包骨头。
他们似乎从城门口开始就一直跟着车队,直到陈谦落单才敢跟上来。
“大……大老爷……”
男孩护着妹妹,鼓起勇气,颤抖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去拉陈谦的衣角,却又不敢触碰那干净的青衫。
“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陈谦看着这两个孩子,想起了小鱼,心中一软,语气温和了几分:
“我可以听听你们想说什么。”
男孩咽了口唾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大老爷,您是官差吧?您一定有本事!”
“我阿爹……我阿爹不见了!”
陈谦眉头微皱:“不见了?去报官啊。”
“没用的!没人管!”
男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半个月前,阿爹看了城门口的牌子,说去草木堂做工采药,能赚大钱给我们买肉吃。”
“可是……可是他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隔壁的王叔、巷子口的李伯伯……好多叔叔伯伯都去了,一个都没回来!”
女孩也哭着拉住陈谦的袖子:“那姐姐说阿爹在山里享福,可我梦见阿爹在哭……大老爷,求求您救救阿爹吧!”
“草木堂采药?”
“我知道了。”
陈谦掏出一两银子塞给男孩,沉声道:“去买点吃的,找个地方躲起来,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快步向驿馆走去。
回到驿馆,刚进院门,就见周铁正站在院子里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体面,腰间别着块刻有草药图案的木牌,满脸堆笑。
“陈先生来得正好。”
周铁见陈谦回来,招了招手:
“这位是草木堂的柳管家。听说我们路过,且队伍里有伤员,特意送了些上好的药材过来。”
只见地上摆着几个锦盒,打开一看,赫然正是陈谦刚才没买到的血竭、白芨,甚至还有虎骨!
“巡天卫的大人们路过彰安,是我等的福气。草木堂向来敬重英雄,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柳管家拱手行礼,笑容无可挑剔,眼神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陈谦看着那些药材,又看了看柳管家,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在铺子里买不到药,回到驿馆,药却主动送上门了?
很用心!
“柳管家有心了。”
陈谦淡淡道:“草木堂的大名,在下刚进城就听百姓们说了,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柳管家随即笑容更深:“应当的,应当的。那就不打扰各位大人歇息了。”
说罢,他告辞离开。
陈谦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怎么了?”周铁察觉到陈谦的异样。
陈谦摇摇头:“没什么,明日早点离开吧。”
他提着药材进屋,放到赵远山床头。
赵远山正靠着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道:“听说草木堂送药来了?这家人倒是会做人,这药材成色极好。”
陈谦“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赵远山看他脸色不对,问:“出事了?”
“没有。”
陈谦倒了杯水,看着杯中摇晃的倒影,轻声道:
“就是觉得……这地方有点怪。”
“哪里怪?”
“施粥的活菩萨,失踪的采药人,断货的药铺,还有这就差把‘讨好’写在脸上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