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策不仅没有丝毫刁难,反而全盘接受了他的说辞,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激进,主动将规模扩大到了“全城动员”的地步。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费尽心机想去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
结果手刚碰到门板,门就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第98章 各方入局
“陈先生,请吧。”
县衙大门外,两名身穿皂衣、腰挎横刀的捕头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站在陈谦身侧。
左边那人面黑如铁,名叫马汉。
右边那人身形瘦削,目光阴冷,名叫张龙。
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间隐有风声,皆是货真价实的心火境高手,是县尊李大人压箱底的心腹。
“有劳二位差爷了。”
陈谦拱手一笑,神色从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人名为协同办事,实为贴身监视。
“赵家主已去联络各大武馆,咱们也不能落后。”
陈谦翻身上马,马鞭一指城南:
“去王家。”
……
王家府邸,缟素未挂,但气氛已是一片肃杀。
二爷王通失踪,带去的精锐尽数折损,这对王家来说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正厅内,王家家主王烈听完陈谦的叙述,那张富态的脸上阴晴不定,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你是说……老二他没死?只是被困住了?”
王烈死死盯着陈谦,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千真万确。”
陈谦面不改色,甚至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焦急。
“王二爷与赵大公子联手夺得仙缘,却被黑山李家暗算。如今他们正借着秘术之力苦苦支撑,等待救援。王家主,时间不等人啊!若是晚了,那泼天的富贵可就真的成空了。”
旁边,马汉适时地踏前一步,冷声道:
“王家主,县尊大人对此事极为重视,文策先生也已算出大凶之兆。这是除魔令,还请王家以大局为重。”
沉默许久,王烈紧闭的双眼才堪堪睁开一条缝隙。
“若是我不愿意呢?”
还未等陈谦开口,张龙便抢先一步,躬身说道:“王家主若是不愿,也还请莫要阻拦,行个方便!”
王烈拿起茶盏轻茗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容我再想想,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家中长辈集体商议一二再做定夺。老二被困,我们肯定是急的!”
“不过……”
王烈话锋一转,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有些想不通:
“陈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家主请说。”
“你说那是黑山李家动的手……”
王烈在厅内踱了两步,疑惑道:
“可据我所知,这黑山李家虽然神秘,但这几十年来,甚至可以说这半甲子以来,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从未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害人的举动,更别提下山抢夺宝物了。”
“就连平日里有些采药人误入黑山深处,也是被迷晕了送出来,极少有伤人性命的传闻。”
“这样一个死宅般的家族,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残?”
陈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赵远山这么说,王烈也这么说。
如果说一家不知情还有可能,但这临江县的两大地头蛇都对李家的“恶行”一无所知,这就太反常了。
“或许……是这次的仙缘太过诱人,让他们撕破了脸皮吧。”
陈谦不动声色地搪塞过去,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王家出来,陈谦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两名捕头跟在身后,并未察觉异样。
陈谦的手,悄悄伸进怀里,按住了那个装着魂土和纸人头的皮袋。
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横亘在他面前。
李承运曾亲口告诉他,现在的黑山李家是一群窃据者,他们因为诅咒身体腐烂,需要每年抓捕四五个活人,种下印记,养魂十日后收割,用来“以命续命”。
一年四五个。
十年就是四五十个。
这几十年下来,少说也有一两百人莫名失踪或暴毙。
在这个不大的临江县,两三百条人命,怎么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
怎么可能连掌控刑名的赵家和消息灵通的王家都毫无察觉?
除非……
那些人,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说,他们的消失,被某种力量完美地抹去了?
“师傅。”
陈谦在心中默念,声音通过接触传递进皮袋:
“徒儿刚才听王家主说,这黑山李家数十年来吃斋念佛,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与您老说的‘每年索命、以魂续命’,似乎有些出入啊?”
“莫非……是徒儿听错了?还是王家主老眼昏花?”
皮袋里沉默了片刻。
随后,李承运那阴测测的笑声在陈谦脑海中响起:
“嘿嘿……吃斋念佛?”
“小子,你是在怀疑我骗你?”
“徒儿不敢。”陈谦语气恭敬,但话里的锋芒却丝毫不减:
“只是徒儿如今身在局中,若是信息有误,怕是会坏了师父的大事。若是真的发生过,这临江县的卷宗里不可能干干净净。除非……”
陈谦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试探:
“除非那些被索命的人,根本就不是临江县的人?又或者,他们是某种……没人会在意的人?”
“算你聪明。”
李承运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卷宗?卷宗是写给活人看的,也是写给有身份的人看的。”
“你以为他们会蠢到去抓那些富家公子、官宦子弟?”
“他们下手的对象,永远是那些,无名之鬼。”
“流浪的乞丐、过路的孤客、被卖入勾栏的雏妓、深山里的孤儿……”
“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就像是深秋的落叶,烂在泥里也没人会多看一眼。没人报官,没人收尸,哪里来的卷宗?哪里来的传闻?”
李承运的声音幽幽:
“甚至,他们还养了一批人牙子,专门从外地拐骗人口送到黑山脚下。在那些大老爷眼里,李家自然是安分守己的隐世家族。至于那些消失的尘埃……谁在乎呢?”
陈谦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冷酷到了极点。
“可是师傅……”
陈谦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敏锐地指出了另一个疑点:
“既然他们只抓无名之鬼,那为何这次……会选中我?”
“我虽无权无势,但在临江县也有户籍,有家人,有邻里。我若失踪,必然会引起注意。这不符合他们低调的作风吧?”
皮袋里的纸人头似乎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承运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直接切断了联系:
“别废话了,赶紧去办事。”
陈谦缓缓松开手,目光看向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李承运在撒谎。
或者说,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这老东西似乎也不太老实!”
第99章 豪绅避祸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谦骑在马上,随着身体的起伏,脑海中正如走马灯般展示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从黑山李家到镇妖司,从赵锋王通到县衙文策,所有的人物、势力、动机,都在这张网中交织。
“不对劲。”
陈谦眉头微蹙,目光深邃。
所有人,都不可信。
李承运的话,太顺了,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那位县尊李大人,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身为一县父母官,坐镇临江多年,手眼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