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爹最好了!”
守月顿时高兴起来:“我这就去告诉大哥。不然,他又愁眉苦脸的了。”
说完,她抱着软甲,转身就跑了出去。
守月在院子的角落找到了仍在望着远处发呆的陈守恒。
“大哥!大哥!”
她跑到他面前,小脸因奔跑和兴奋而红扑扑的。
“怎么了?慢点说。”
陈守恒暂时抛开了心事。
守月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将陈立的话,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中守恒:“……爹说了,你不用入赘!也不用娶周家小姐啦!爹是不是最好了?”
陈守恒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难道父亲拒绝了和周家合作?
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立马就前往陈立的书房。
进门之后,便焦急地道:“爹,万万不可啊,你不必顾及我的想法的。孩儿……孩儿的些许好恶,与家族相比,微不足道。”
陈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长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守恒,先坐下。”
守恒一愣,依言坐下。
陈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守恒,你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我很欣慰。”
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考虑事情,更多还是要周全。爹告诉你,我并未回绝与周家的合作。”
陈守恒猛地抬头,眼中充满困惑:“那?”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陈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周家之所以着急拉拢你,甚至想将嫡女嫁给你,无外乎家道没落和主房式微,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未来能提供助力的盟友。联姻,只是方法。其他,一样可以。更何况,爹与周家谈的,都只是承诺,一切都要等你考中进士再说。”
陈守恒完全怔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心头,让他喉头有些发哽。
“爹……”
陈守恒声音微颤:“何必为我……”
陈立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是我的儿子,你的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说到此处,他神色语气转为严肃:“守恒,爹希望你,还是认真考虑自己的婚事。”
陈守恒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又闭上,讷讷不语。
“你若有意留在家中帮爹打理家业,无论是那周家大小姐,还是穆元英,都非你的良配。”
见他没有说话,陈立便又继续道:“娶亲娶贤不娶色。那周家大小姐,任性刁蛮,家世显赫,若是答应,又对你颇有助力,婚后必然压你一头。穆元英更是心属江湖,不似安分女子。
你娘我俩还是希望你寻一个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孝敬父母的女子为伴。这样的女子,才是你真正的良配。当然,你若有意江湖,爹也不会干预你的婚事,你自己喜欢就好。”
“爹,我明白了。孩儿一定会郑重考虑的。”
陈守恒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向父亲深深一揖,这才转身退出书房。
……
第119章 国策
四月的清晨。
镜山县衙门口的照壁前。
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百姓。
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崭新榜文刚刚贴上,墨迹未干。
“……兹于镜山等县,试行改稻为桑之国策……两年为期……本年须改半数为桑田……桑苗可至县衙领取,待交丝时按市价抵扣……”
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不识字的则伸长脖子,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榜文的内容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剐在人们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不让种稻子改种桑树?”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农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榜文前。
他嘶哑地咆哮:“放他娘的狗屁!桑叶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去年水匪抢,官府征,家家户户米缸都见底了。就指着今年这点收成吊命呢!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天杀的!这是哪个遭瘟的官老爷想出来的断子绝孙的计策?”
“俺家七八张嘴,就靠那几亩水田活着!不让种稻,让俺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完了……全完了……娃他爹没了,就指望这点田……这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抵扣?说得好听!到时候丝价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这摆明了是挖好了坑让咱们跳!”
“我呸!什么狗屁,就是看咱们老百姓去年遭了灾,没油水可刮了,变着法子再来吸一遍血!”
“官府和那些绸缎庄的奸商肯定串通好了!逼着咱们种桑!咱们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愤怒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骂声、哭声、诅咒声、捶胸顿足声混杂在一起,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
往日还算肃静的县衙前,此刻已是沸反盈天,人心惶惶,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恐慌与愤怒如同野火,瞬间燎遍了镜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乡间阡陌,市井街头,怨声载道,骂声四起,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镜山,如同炸开的油锅,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农夫,涌向县衙,指望领取桑苗,赶紧种下,以免耽误时间。
误了种桑时间,年底若是官府还要交生丝,那又平生祸事了。
然而希望很快化为更深的绝望。
县衙提供的桑苗数量寥寥,发放过程缓慢如蜗行,长长的队伍里充斥着焦急的争吵、无助的哭诉。
“排队三天了!就给我这几根苗?够种一亩地吗?糊弄鬼呢!”
有人挥舞着手里稀疏的桑苗,气得满脸通红。
场面混乱不堪。
正当百姓走投无路之际。
县城几家绸缎庄,突然敞开了库房,大量出售桑苗。
只是价格高得令人瞠目,并且只收粮食或远超市价的银钱。
“黑心肝的奸商!三株桑苗要换一斗米?你们怎么不去抢!”
有农夫对着绸缎庄的伙计怒骂,却只换来不屑的白眼。
普通农户哪里还有余粮和银钱?
只能眼睁睁看着改种的期限日益逼近,绝望的阴云越积越厚。
“完了,今年都得饿死……”
田间地头,尽是叹息。
……
灵溪陈氏,此刻异乎寻常的平静。
政令下达后不久,周家的承诺便如期而至。
数辆满载优质桑苗的大车抵达陈家,随行的还有几位经验老到的桑夫。
陈立按约定支付了银钱,并未多做纠缠。
在桑夫的悉心指导下,陈立迅速组织起家中长工,将自家田地连同代管的陈永孝家土地,合计近一千亩,开始种上了桑树。
其余四百五十亩,则留种粮食。
不仅如此,陈立又开始着手物色工匠,准备在桑田附近筹建蚕房,为后续的养蚕缫丝打算。
种完桑树,便又到了耕种时节。
忙忙碌碌中,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六月底。
镜山县的惨状已令人不忍卒睹。
大片良田被迫改种桑树,秋粮收成预期锐减,引发了市场的极度恐慌。
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飙升。
“涨了!又涨了!早上还四两八一石,现在要五两二了!”
粮店前的人群骚动不安,恐慌的情绪蔓延着。
短短时间内,一石米的价格竟飙升至五两银子的天价。
粮价,竟比前些年旱灾,还要更高。
去岁粮食被水匪抢去,又被官府强征,青黄不接之时,许多人家本就难熬。
这粮价一涨,这对于许多百姓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流民开始大量涌现。
乞讨、偷窃、乃至明抢,开始在不少地方发生着。
镜山县,这片并未遭遇天灾的土地,却在人祸的蹂躏下,硬生生呈现出一派王朝末年的凄惨景象。
……
混乱之中。
镜山码头。
几艘吃水颇深的船只静静地停靠在木质栈桥旁。
船上盖着厚厚的油布。
数十名眼神倨傲、腰佩短刀的精壮护卫来回巡逻。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上了大船。
“谁?”
护卫们大惊。
那黑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已切入队伍之中,指掌翻飞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