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山县令,张鹤鸣。
传闻重伤卧床、气息奄奄的镜山县令。
此刻竟然深夜秘密出现在这门教据点,十里酒家。
而且从其脚步身形,陈立感受不到任何他受伤的气息。
陈立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鹤鸣的伤势绝对比对外宣传的要轻,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受伤。
门教可是朝廷大力打击的邪魔外道,他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和对方来往。
他到底要干什么?
走!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收拾好包袱,趁夜离开了啄雁集。
仅这一幕,便已足够让人心惊。
至于十里酒家里的龙潭虎穴,他可没有打算去闯。
……
陈立离开后不久。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张鹤鸣从十里酒家侧门再度走出,目光望向了陈立所在的飞雁客栈。
“叔父,怎么了?”
“无事,走吧。”
张鹤鸣眉头微皱,刚刚他进门时,灵识产生了一点异样,但那股异样来自何处,他也不清楚。
两人很快来到丰裕粮行一间隐蔽的密室内。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将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张鹤鸣褪去了斗篷,穿着一身深色常服,面色确实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沉重些许,但丝毫不见病榻缠绵之态。
他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收粮的事,进展如何?”
张承宗神情带着一丝不安:“叔父,上个月,只收了三千石粮。”
“速度要加快些了。”
张鹤鸣眉头一皱:“或许,就在这一两年时间了。上面可不会留给我们太长时间。”
张承宗诉苦道:“叔父,村里那些泥腿子,自己种的都不够吃,不可能来卖。只有那些地主老财才有。但他们个个奸猾似鬼,谁都不肯轻易卖粮。
他偷眼瞧了瞧张鹤鸣的脸色,见其并无不悦,便大着胆子继续道:“更可气的是,田县丞家的明记粮铺近来也在大肆收购,开价竟比市价还高。他们渠道熟络,许多大户的余粮都被他们半道截了去,这……这分明是在与我们抢生意,拆台,侄儿实在难做。”
张鹤鸣闻言,并未如预料般对田县丞动怒,只是沉默片刻,指尖叩击的动作稍停,忽道:“田县丞那边,我自有计较。你不必多管。”
“好。”张承宗尴尬一笑,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陈立:“还有那个灵溪村的陈立,更是阳奉阴违,可恶至极!我让他协助压服那些地主,催促收粮。
他初时还嘴上客气应付,到后来,竟直接避而不见,将我晾在一边!叔父,此人分明是不将叔父您的命令放在眼里,绝对不能饶恕!”
提及陈立,张承宗便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所有不顺皆是因他而起。
张鹤鸣听完,依旧未曾动怒,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改日再去一趟灵溪,给陈立带句话,告诉他,我说了,最迟年底之前,最少帮你凑齐三万石粮。”
“是!侄儿明白!”
有了叔父撑腰,张承宗心头大喜,立刻应下。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叔父,那陈立不过一乡下土财主,何必对他这般客气?不如寻个由头,抄了他的家,依侄儿看,他那仓里起码也能抄出几千石粮来,正好能杀鸡儆猴!”
“你不懂!”
张鹤鸣瞥他一眼,眼神微冷,淡淡道:“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甚至……有些看不透他。”
张承宗愕然,一时噤声。
“刘文德之子的疾病,在县衙中并非秘密。哼,香教那群吃人不见血的婆娘出手,非灵境不能解。他能治愈,绝对不简单。若是灵境,屠三刀的死,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张鹤鸣陷入沉思,喃喃自语:“一个灵境高手,竟然窝在村里种田?这简直匪夷所思!而且我察觉不到他任何练武的气息,难道他的修为在我之上?”
过了一会,又轻轻摇头:“不,不应该是这样!如果这样,何必需要治疗那么多次。莫非……他也是刚突破不久?只是恰好得了敛气的功法,才瞒过了我……”
灵境?
站在一旁的张承宗不敢打扰,听到此处,不觉哑然,下意识缩了缩头。
不是?
叔父,你这都知道对方是灵境强者了,你还让我去找他逼粮,这不是让我送死呢嘛!
密室内寂静良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
张鹤鸣才直起了身子:“做最坏的打算。一个隐藏的灵境高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即便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说罢,目光灼灼盯着张承宗:“承宗,对于变数,要么拉拢,化为己用,要么……清除。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
去清除一个灵境强者?
张承宗见叔父盯着自己,一时间都懵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叔父这张嘴里是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来的!
第76章 守诚
四月,又到了一年农忙季节。
陈立家中的田地已经来到了八百二十亩。
插秧时,除去十来名长工,陈立请的短工都来到了一百五十多人。
这十来天时间,光是每日的饭食,就三人来做。
也幸亏长子守恒回家后,未再到武馆练武。
有妻子和长子帮忙,陈立要省心了许多。
方才忙完插秧,田水尚浊,秧苗新绿。
突然,沉寂已久的系统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条消息。
【恭喜宿主长女陈守月突破气境。奖励发放: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法,寿元5年。】
守月突破了?
陈立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细想之下,倒也合情合理。
守月不比自己当年,既无充足药膳弥补根基,又只得独自摸索前行。
她资源不缺,又有自己从旁指点,两年时间突破气境,实属水到渠成。
心念一动,已将系统奖励的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法提取而出。
一本材质古朴、触手温润的羊皮卷轴凭空浮现于掌心。
卷轴之上,并非预想中密麻的文字,而是绘有一幅意蕴深长的画卷。
中心是一片广袤肥沃、生机勃勃的土地,四周环绕象征东、南、西、北四方的玄奥图腾,图腾流转间,隐隐演化着四季轮回、节气交替的无穷景象。
画卷之侧,方是拳法总纲与具体招式精要。
每一式皆对应一方方位、一个节气,蕴藏着独特的自然意象与拳意。
更难得的是,陈立稍一体悟,便察觉此套拳法的运气行劲之路,竟与他所修的《五谷蕴气诀》隐隐契合,仿佛本就是一套相辅相成的配套功法。
他心下好奇,忍不住依循卷中描绘的运劲图谱,在院中摆开架势,尝试练习起来。
仅仅是一个起手式“立春启蛰”,意守东方,体内醇厚的元气便随之自然流转。
他立刻感到肝腑区域微微一热,一股蓬勃盎然的生机自体内油然生发,竟与眼前这片刚刚完成播种、正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土地,产生了一种微妙难言的共鸣。
陈立收势而立,眼中精光闪烁,对这拳法颇为满意。
不仅威力不俗,更难得的是与五谷蕴气诀相辅相成,如此一来,这套内功心法,便要当做自己家族的根基了。
又练了几遍,熟悉过后,陈立找到女儿陈守月。
守月已十二岁,由于练武服用药物的缘故,已然像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因刚刚突破,气息尚有些浮动,但眼神明亮,透着欣喜:“爹爹,我刚刚感受到丹田里的气息了,鼓鼓的,好像小耗子一般,在我体内乱窜。”
“嗯。”
陈立自然替女儿欣喜,将手中的羊皮卷轴递过去:“你既已突破气境,便可修习拳脚功夫了。这套拳法名为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玄妙非常,与内功契合。今日,我便传授予你。”
陈守月双手接过卷轴,触手便觉不凡,小心展开,看到的画卷以及对应节气的招式图谱,不由得惊奇不已:“这拳法……好奇特!”
“往后每日清晨,练习此拳一遍。不懂之处,可以去问你大哥。”
陈立叮嘱道:“循序渐进,细细体悟节气变化之意,不可贪多求快。”
“爹爹!女儿明白!”
陈守月郑重应下。
……
旬日后。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厢房传出,打破了宅院的宁静,随即带来一片忙乱与喜悦。
柳芸顺利分娩,产下一子。
母子平安。
宋滢指挥着丫鬟婆子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
小家伙闭着眼,宋滢帮忙喂了一些挤出的乳汁,便沉沉睡去。
柳芸倚靠在床头,面色虽还有些产后的苍白,但眉眼间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安然。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为陈家再添一子,那份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石块仿佛终于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老爷,给孩子起个名吧。”柳芸产后疲惫,轻声说道。
陈立进屋后,抱着看着襁褓中皮肤皱红的幼子,略作沉吟,道:“便叫守诚吧。恪守诚信,持身以正。望他日后能堂堂正正,信义为先。”
“守诚……陈守诚……好名字。”
柳芸轻声念了两遍,眼中满是慈爱。
宋滢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进来,见到这一幕,脸上也露出笑容:“芸妹,快趁热喝了。瞧诚儿多乖,不哭不闹的,是个疼人的。”
柳芸抬起头,接过碗,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姐姐。这几日劳烦姐姐操持了。”
家中添丁,自是喜事。
陈立暂时将外间的纷扰压下,享受了几天难得的家庭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