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恶霸不依不饶追来。
姐弟俩只能跳入冰冷的湖水中,凭借水性潜游逃离。
虽侥幸脱身,但芦花受了惊吓,又长时间浸泡在初春刺骨的湖水里,当夜便发起了高烧。
这一病,便将姐弟俩本就微薄的积蓄掏空。
芦花连吃了两副药,病情却反复不见好转。
面对一两银子一包的药,芦花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长久之计,绝望之下,便萌生了死意,不肯再喝药。
但八两怎会答应。
见姐姐不肯配合,八两放下药碗,一屁股坐在了芦花身上,用双腿夹住她挣扎的双手。
“这药是一两银子买的!”
少年咬着牙,脸色因用力而涨红:“你再乱动,药洒了,没人会赔我们钱。这一两银子就白扔了!”
听到“一两银子白扔”,芦花挣扎的力气瞬间泄了,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不再反抗。
八两趁机一手捏开她的嘴,另一手端起药碗,就要往里灌。
然而,就在此时。
“哗啦啦!”
船侧传来一阵猛烈的水花搅动声。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船身剧烈摇晃。
八两猝不及防,重心一失,整个人跌倒,手中药碗倾倒,滚烫药汁尽数泼洒在船舱里,渗入木板缝隙。
“谁?!”
八两望着空空如也的碗和洒掉的药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抓起手边一把用来剖鱼的短刀,气冲冲地钻出船舱。
朦胧的夜色下,只见船头甲板上,赫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虚弱地瘫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时不时还剧烈咳嗽,咳出暗红色血沫。
汉子脸上下颌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耳根下方,斜斜划过整个下巴,狰狞恐怖。
“你是谁?!”
八两握紧了手中的破鱼刀,警惕地缓缓靠近。
那刀疤脸汉子扫了一眼船舱内的情况,又看向八两:“娃儿,你这船,老子买了。现在开船,进惊雷泽深处去……快!”
“你打翻了我的药!”
八两没有动,反而又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衡量着彼此的实力差距。
“啪!”
一道黑影抛出,落在八两脚前的船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借着微弱的天光,八两看清了,那是一锭银子。
至少二十两!
“够赔你的药,也够买你这船了……”
刀疤脸汉子咳着血催促:“快开船!”
八两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大锭的银子。
他捕一年的鱼,除去吃喝,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这二十两,在他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给姐姐请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药。
仅仅犹豫了一瞬。
“好!”
八两捡起银子,紧紧攥在手心。
他不再多问,转身冲到船尾,拔起插入泥滩的竹篙,用尽全身力气将船撑离浅滩。
破旧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荡深处,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乌篷小船驶离约两刻钟后。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夜空中飘然而降,轻盈地落在了这片浅滩之上。
“跑了?”
其中一名身穿暗绿色长袍的独眼老者声音沙哑道:“可惜了,神识难以锁定水下。进了这惊雷大泽……只怕是难追了。”
另一人,则是一位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怀抱一柄连鞘长剑。
“倒是小觑了他的水性。受了重伤,竟还能在水中潜行如此之远。”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凌厉杀机。
“逃了便逃了。鼍龙帮那四个堂主吐出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他的面容。
赫然正是天剑派太上长老,剑三,陆寒声。
第445章 图穷
惊雷大泽,湖心。
清晨。
浓白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将天地连成一片浑沌。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静静漂泊在雾海的中心,随波轻晃。
船头。
李三笠独坐。
他低垂着头,手掌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横在膝上的刀背。
动作缓慢,近乎呆滞。
天空。
白雾浓浓,连太阳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橘红色光晕,有气无力地悬在那里,透不下多少暖意。
此时此刻,李三笠的眼神中,再无往日的精明与狠厉,只剩下空洞、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然。
昨夜,从天剑派太上长老剑三陆寒声手中,拼死逃脱的,自然便是他。
自从去年底,奉陈立之命前往松江,谋算吞并蒋家产业失败,身受重伤后,他便带着四位堂主,回了这鼍龙沟。
选择回鼍龙沟,他自有盘算。
去松江之前,陈立已为他解除了封禁神魂的寂灭指。
枷锁已去,他,已然自由!
这意味着,他不再受禁制牵制,也无需再效忠陈家家主。
李三笠很清楚,陈立从未真正信任过他,更未将他当做心腹。
所用之时,驱使如犬马;不用之时,便弃置一旁。
既已脱困,何必再回去仰人鼻息,替人卖命?
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鼍龙沟,是他起家的地方。
这里水网密布,地形复杂如迷宫,他从小在此摸爬滚打,对每一处都了如指掌。
他有绝对的自信,即便陈立亲自来这惊雷泽寻他,也休想摸到他的影子。
因此,年初陈家派了门客来鼍龙沟寻他回去时,他直接避而不见,玩起了失踪。
对于陈家,他的策略很简单,拖。
拖到对方放弃为止。
届时,便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鼍龙帮在各处秘密据点里,还藏着一百三十余万两银子。
这笔巨款,足够帮中弟兄们省吃俭用逍遥好几年。
等风头过去,各方势力都将他们遗忘得差不多了,重头再来,打下一片新的江山,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去岁,天剑派两名太上长老、三名长老,带着上百精锐弟子突袭幽冥船黑市,结果却在江口全军覆没。
李三笠虽未亲眼目睹,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陈家家主,江州还有谁能有这般手段,悄无声息地灭掉天剑派强大的力量?
当时听闻,他心头确实掠过一丝快意。
但快意之后,便是凛然的寒意。
天剑派吃了如此大亏,死了如此多高手,岂会善罢甘休?
掘地三尺也要追查到底!
而天剑派被灭之前,刚把幽冥船黑市端掉。
幽冥船黑市能重开,与他李三笠、与鼍龙帮有着无法撇清的关系。
只要天剑派沿着这条线追查,迟早会摸到鼍龙帮头上。
为此,他早已未雨绸缪,将帮中弟兄化整为零,分散在惊雷泽沿岸各处,从不聚集,只单线联系。
如此布置,只要天剑派稍有异动,他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指挥弟兄们迅速撤离。
纵是天剑派高手如云,在这茫茫芦苇荡、错综水网中,也如大海捞针,奈何他不得。
“叛徒!”
想到此处,李三笠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与懊悔。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出卖他的,竟然会是四大堂主之一的溪堂主。
这厮不知何时,竟在松江时与那四海会搭上了线。
而四海会,又不知何时与天剑派搅和在了一起。
里应外合,精心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