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452节

  那北蛮大军虽无灵智,却悍不畏死,与真实战场别无二致。

  一旦所率的百人部伍被击溃,举子虽不至于身死,却会遭受反噬,伤及自身根基,留下难以痊愈的暗伤。

  评判的关键,既要看斩杀敌军的多寡,也要看麾下甲士存活的数量。

  既要奋勇杀敌、建立功勋,又要懂得保全实力、权衡利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殊为不易。

  能连过这两关者,便算会试中式,功名已然在握。

  至于第三关“时务策”,则简单许多。

  笔试作答,针对朝堂时务提出策论。

  此关评分占比最轻,三关成绩按“四、四、二”的比例合计总分。

  参加的举子,文韬方面即便不算顶尖,也不会太差,此关通常无碍。

  会试结束一月之后,便是殿试。

  殿试如何考校,全凭圣心独断。

  或许是再考策论,或许是擂台上拳脚见真章……

  不过,会试三关的成绩,已然基本定下了一甲、二甲、三甲的大致格局。

  殿试多为微调,尤以确定一甲前三,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的最终次序为核心。

  举子的修为实力在会试中已被充分考量,彼此间的差距宛若鸿沟,难以逾越,故而殿试中发生跨越式变动的情形极为罕见。

  二甲、三甲的学子对此多已淡然处之,惟有一甲席次,尤其是状元之位,往往会在殿试时掀起最后、也最激烈的争夺。

  舱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慷慨激昂,畅想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荣光。

  也有人面色凝重,只觉压力如山,喘不过气。

  ……

  船舱二楼。

  陈守恒独坐窗前,目光悠远,望着两岸飞速向后退去的农田、炊烟袅袅的村落,怔怔出神。

  楼下船舱的种种议论,于他而言,充耳不闻。

  对面坐着的,是昔年在贺牛武院的舍友宋子廉。

  经年不见,宋子廉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

  只是那双眼睛里,比起当年在钟楼苦读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与沉淀。

  他亦沉默着,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桌旁还坐着两人。

  女子身着一袭鹅黄衣裙,容颜清丽,身姿窈窕,正是曹文萱。

  她秀眉轻蹙,目光时而飘向窗外的江景,时而落在陈守恒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另一男子则是一身锦蓝长袍,面容俊朗不凡,正是苏言承。

  相较于沉默的三人,他显得轻松许多,时不时便殷勤地为曹文萱斟上热茶,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点心瓜果,言语间满是讨好。

  只是,目光掠过陈守恒时,眼底便会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敌意。

  即便他明知陈守恒早已成婚生子,与曹文萱再无可能。

  对此,陈守恒始终视若无睹。

  若非顾忌着昔日同窗的情面,他根本不愿与苏言承、曹文萱二人同坐一桌。

  此番离家赴京,陈守恒先是前往江州州署衙门,顺利办妥了赴京赶考的文书手续。

  而后,并未直接北上,而是回了一趟贺牛武院。

  主要目的,是去拜访段孟静。

  去岁他离开武院时,段师曾特意嘱托,让他赴京前再去一趟听竹小居。

  竹林幽深,小院清寂。

  再见陈守恒,段孟静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上下打量他一番,抚须问道:“化虚……已领悟真意了?”

  陈守恒躬身行礼:“多亏当年掌院与段师指点迷津,让学生少走了许多弯路。”

  “是你自己的缘法与刻苦,与老夫干系不大。”

  段孟静摆摆手,示意陈守恒坐下,随即问道:“打算动身进京了?”

  “是。特来请段师指点一二。”

  段孟静道:“武道修行之事,到了你如今境界,我能指点的已然不多,前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不过,此番进京,有些事情,倒是想提醒你注意。”

  陈守恒正襟危坐:“学生恭聆教诲。”

  段孟静没有直接指教,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守恒,你如何看待江山社稷?”

  陈守恒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江山,安身之所;社稷,立命之本。”

  段孟静不置可否,又追问:“那……朝堂呢?”

  “承天牧民,君臣共谋国是之地。”

  段孟静闻言,却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并未再追问,也未点评。

  陈守恒见状,连忙道:“学生愚钝,所言皆是照搬古书,未能有自家见解,让段师失望了。”

  “失望?”

  段孟静看向陈守恒,脸上竟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是放在几十年前,你如此回答,老夫或许会失望。但如今……你能这般想,这般答,老夫反倒有了几分安慰。”

  此言一出,倒是让陈守恒愣住,不明所以。

  段孟静却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道:“以你如今修为根基,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在会试中跻身一甲,乃至问鼎状元,也非没有可能。你既能来,老夫便再唠叨几句,你若愿听,便记在心里。”

  “请段师教诲。”

  段孟静神色转为严肃:“陛下早年曾力行党锢之策,整肃朝纲,可时移世易,如今其威早已松弛,党锢形同虚设。眼下的朝廷,波谲云诡,暗流汹涌,已然成了是非之地。你此番前去,进一甲即可,莫要去争那状元之名。”

  “若能入选翰林院,便安心在其中修行、观政即可。朝堂之上的纷争,莫要轻易发表见解,更莫要牵扯其中、轻易站队。即便被人逼问、不慎卷入,也只需引述先贤之言、既定国策应答,切记莫要强出头。”

  说到此处,段孟静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时也,命也。以你如今年纪,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入阁拜相也非不可能。只是,时间……已不等人了。”

  陈守恒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段孟静。

  想到离家前父亲的叮嘱,忍不住开口道:“段师所虑……可是与那元会运世之说?”

  话音方落,段孟静目光蓦然变得犀利,紧紧盯着陈守恒,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竟知道此事?”

  陈守恒摸了摸鼻子,略显局促地答道:“学生偶然听闻,只知皮毛,不明就里。还请段师解惑。”

  “此事,老夫所知亦不详尽,多说无益。你既已知晓,老夫反倒放心些,至少你心中有所防备。”

  段孟静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反倒像是松了口气:“除此之外,你此番进京,还有一事,需千万小心,便是你这一身小乘功法的根底了。”

  陈守恒心中一动:“请段师明示。”

  “有些话,本不该过早与你言说,但如今不说,只怕日后未必再有机会。”

  段孟静的目光沉了下去:“早年,老夫与你提及佛门降龙、伏虎果位之说,你可还记得?”

  “学生不敢忘。”

  “果位,是佛家之言。”

  段孟静缓缓道:“于其他修行者而言,所谓果位,实则便是天地法则。”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道。这话不假,但其中的关窍,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法境强者,至少需融合、掌控一条天地法则。其自身强弱,与对这条法则的掌控息息相关。而如今,许多天地法则都已被占据,成为其专属,容不得旁人染指。”

  “专属?”

  陈守恒心中腾起不安。

  “不错。”段孟静颔首:“原本一条天地法则,若被一人完全掌控,那这条法则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便尽数归此人独有。”

  “可若是有第二人,也要融合、掌控这条法则……那么,前者独占的法则之力,便会被后者硬生生分去。”

  “就像一碗水,一人饮之可尽兴,两人分饮便只剩半盏,三人争抢更是杯水车薪。掌控者越多,每人所能分得、调用的法则之力便越稀薄,神通威能自然也会大打折扣。这种削弱自身根基的事,是所有走到那一步的强者,都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闻言,陈守恒面色骤变,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他万万没有想到,武道修行之路越是往上,竟会如此残酷,近乎于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一条法则,只能有一人掌控?

  “后来者若要登临法境,若所选法则已有人掌控,必然会与先前的掌控者发生冲突?”

  段孟静笑了笑,笑容却是极冷:“冲突?那已是最好的情况了。更常见的,是在你尚未触及法则之前,便被早已占据此地的强者察觉,出手抹杀,以绝后患。”

  他看向陈守恒,告知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你所修炼的降龙伏虎真功,我不太清楚其具体对应的法则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大乘佛门秘传之中,早有高僧证得了降龙、伏虎果位。”

  “这意味着,昔年只要你踏入法相,神游虚空,感应天地法则时,那些存在便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届时,必然会有强者容不下你,定会对你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绝不会给你威胁到他们的机会。”

  陈守恒呼吸一滞,只觉口干舌燥。

  “哪怕你如今一身所修,已然转为小乘秘传,但也仅仅只是在法相、归一两关,让你能够暂时瞒天过海。”

  “可无论大乘还是小乘,终究同出一源,最终所追求的法则,仍是殊途同归。若真有朝一日,你尝试登临法境,所有的遮蔽都会瞬间失效,那一日,是绝对无法再瞒过去的。”

  “除非,你们能证出一条与大乘佛门果位截然不同的法则。否则,此劫……你避无可避。”

  段孟静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至今,仍在陈守恒的脑海中反复回荡,震得他心神不宁。

  “你此去京都,龙蛇混杂,强者如云,其中不乏佛门传人。若非必要,切不可暴露你修习的功法。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一旦他们感到你有所威胁,便会毫不犹豫出手除去。此事,你务必要谨记!”

  陈守恒半晌没能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深深一揖:“学生……多谢段师教诲。学生必谨记于心!”

  临别时,段孟静告知,七日后贺牛武院会统一送本届赴京赶考的学子,让陈守恒一同出发。

  陈守恒答应下来。

  故地重游,武院中,恰好遇到了昔日的舍友宋子廉。

  “守恒贤弟,别来无恙。”

  宋子廉依旧谦和温润,拱手行礼,宛若君子。

  “子廉兄。”

  陈守恒笑着拱手还礼。

  让陈守恒颇为吃惊的是,此时的宋子廉,周身气息凝练,竟已然是神堂宗师。

  要知道,当年他初入贺牛武院时,宋子廉不过灵境二关修为。

  他很清楚,这些年自己能进步如此迅猛,完全是家中资源无限制供给的结果。

  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定魂丹、五脏五行果……

  任何一样拿出来,放在江湖之中,放在这贺牛武院,都是足以让人拼命争抢的宝物。

  而宋子廉,家境显然一般,否则当年也不会在钟楼兼职值守如此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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