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守月她们呢?还有书薇、瑾茹,怎都不见人影?”
除了眼前的守业,以及东厢的守恒,宅中再无其他家人。
陈守业道:“娘亲、守月、柳姨娘,还有大嫂和瑾茹,一早就去织造坊了。说是要清点今年各项产出与库存,准备核算总账。大哥已闭关五日,冲击化虚关,孩儿一年未归,帮不上忙,便留在家中。”
陈立颔首。
每年岁末清算家业,虽未明文立规,却已成了陈家不言自明的惯例。
“在贺牛武院修习得如何?”
陈立询问。
陈守业带着歉意道:“武院所学实在庞杂。孩儿以前从未想过,竟有如此多的学问。这半年多,精力大多用在补这些课业上,武学进度……实在不快。如今距离神识化虚尚远,武道真意更是毫无头绪。请爹原谅。”
陈立闻言,反倒宽慰地笑了笑:“无妨。如今家中尚算安稳,无需急于一时。在武院,便安心求学,武功循序渐进即可。”
贺牛武院教授的经史子集、兵书战策、刑名律法、术数工巧……这些学问,单拎出一项,都足够常人钻研一生。
守恒守业自幼便被陈立送到武馆学武,于文事上确实欠缺。
如今能入武院系统学习,弥补短板,陈立心中其实是欣慰多于焦急。
若只知练武,成了不通世务的莽夫,那才真让陈立担心。
父子二人正说话间,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守恒大步走出,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爹,老二!我突破了!”
陈守恒声音透着畅快。
“恭喜大哥!”
陈守业笑着拱手道贺。
陈立颔首,眼中亦有高兴,取出那尊卧虎玉雕,递了过去:“此物予你。”
陈守恒接过,好奇地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吼……!”
刹那间,虎啸在灵魂深处炸响。
煞气冲霄、威风凛凛的白虎虚影扑杀而来,凶威之盛,让他神识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僧人戏虎、分食共处的奇异画面接连闪现……
“这是……伏虎真意?!”
陈守恒猛地收回神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抬头看向父亲:“爹,您……去了伏虎寺?”
“只是偶然所得。”
陈立并未多言系统之事,嘱咐道:“你好生参悟,争取早日领悟武道真意。此物,莫要示人。”
“是,爹!孩儿省得!”
陈守恒心中激动难平。
他伏虎真意本已只差临门一脚,如今再得这真意图,用不了多久,便有望领悟。
“曹家那边,有何动静?”
陈立问起自己闭关这段时间,外界发生的诸般事情。
他将曹丹晨擒回灵溪已有时日,本以为曹家即便不立刻打上门来,也必有各种动作。
但除了高长禾带来的消息,曹家竟再无动作,杳无音信,这反而让他心中有些没底。
陈守恒面色也严肃起来:“回爹的话,自曹家报官之后,异常安静,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半月前,江南月来送丝绸款项时,孩儿曾私下问过她。据她所言,曹家如今几乎是闭门谢客的状态。”
“有消息从江州城传出,说曹家老家主,伤势极重,一直卧病在床,连英国公前去探视后,都言其恢复非一日之功。”
陈立目光微凝。
曹家真的就这般忍了?
陈守恒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还有一事,约莫一个月前,曹家的曹文萱曾来过家中。”
“曹文萱?”陈立眉头一挑。
“嗯,名义上是打着恭贺书薇产子、送来贺礼的由头。”
陈守恒道:“但她在咱家住了七八日,直到半月前才离开。孩儿觉得曹丹晨在咱家之事,曹文萱多半是知道的,她虽未明言,也未试图接近关押之处。”
“但有下人曾私下禀报,她的贴身丫鬟,曾试图使银子打听过消息。孩儿察觉后,加强了戒备,她未能得逞。此事是孩儿疏忽,请爹责罚。”
“防不胜防,不怪你。”
陈立摆了摆手,并未怪罪。
长子这般处理,不算失措。
他只是对曹家这异常的反应,愈发感到不解。
曹家的动作,委实太不符合常理。
不过,联想到曹丹晨所言,曹家正面临天下诸多顶尖势力的压力,陈立心中又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或许,对曹仲达而言,应付那些庞然大物,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甚至,曹丹晨被擒,或许在他算计之中?
借此示弱,另有图谋?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曹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日后与曹家之人打交道,需更加小心谨慎。多思多看,莫要落入圈套。”
陈立再次嘱咐两子道。
“是,孩儿明白。”
陈守恒与陈守业齐声应下。
陈立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蒋家那边呢?白三、洛平渊他们可曾回来复命?”
提到此事,陈守恒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才道:“十一月初,洛平渊、白三,还有那位李三笠帮主,便已返回。他们曾来家中寻爹,见爹闭关,便留下了话,说待爹出关后再来详禀。”
“孩儿问起何事,他们三人却吞吞吐吐,言辞闪烁,只说事关重大,需当面禀明爹,怕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故。”
“变故?”陈立眉头微蹙。
他派出的阵容,对付一个高手雕零的蒋家,理应手到擒来才对。
按洛平渊所言,蒋宏信不过神堂宗师,李三笠足以应对,更有洛平渊这内应筹划,还有白三、彭安民、风清璇跟踪协助……
怎会出问题?
“白三现在何处?”
“在溧阳城落脚。”
陈立对陈守业道:“守业,你安排人速去溧阳,寻白三回来见我。”
“是,爹。”
陈守业匆匆而去。
陈立又转向长子:“修堤之事,进展如何?”
“治水郎中方大人已带人详细勘验了溧水沿岸,拟定了加固方案,主要针对六处险工弱段,总长约三十余里。已呈报州署衙门。孩儿跟着去看了几日,于水利一道确是外行,不过那几处河段,加固确有必要。”
陈立关心的重点,并不在具体的技术方案上。
治水他们是外行,对方真想糊弄,也看不出太多门道。
他更关注的是银钱。
“修筑的工匠、物料,可有着落?”
“高郡守说,工程浩大,所需工匠民夫众多,他会协调按例征发役夫,让我们不必操心具体庶务,只管挂总承揽之名即可。”
陈立心中冷笑。
对此,他早有预料。
不过,也并不打算插手。
高长禾背景复杂,要想让他办事,在某些方面就必须让渡部分利益,喂饱了他,陈家在溧阳行事才能更顺。
“天剑派和江口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陈立换了个话题。
“江口平静,无太大波澜,天剑派异常低调。不过,有传言,说天剑派有意出售隐皇堡。但这消息来源模糊,未必属实。”
“朝廷呢?”
“没有。朝廷对此事像是完全不知情一般。”
陈立冷笑。
天剑派为何如此安静?
那八万盒阿芙蓉便是最好的解释。
这等惊天丑闻,一旦彻底掀开,足以让天剑派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遭受朝廷与江湖的双重打击。
此刻暗中奔走打点,压下风波,才是明智之举。
朝廷方面无人深究,恐怕也是天剑派付出了不小代价。
“树大根深,盘根错节。”陈立心中暗叹。
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与脚步声。
妻子宋滢领着陈守月、柳若依、周书薇、李瑾茹,以及守敬等几个孩子,踏雪而归。
“夫君出关了?”
宋滢见到陈立,眼中漾开笑意:“正好,我们准备汇总今年的账目呢。”
“去正堂吧。”
陈立笑道,心中也升起几分期待。
修行是根本,家业是基石。
这份一年一度的账目,他同样重视。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众人围坐,账册摊开,宋滢主理,周书薇、柳芸从旁协助,陈守月、李瑾茹核对细目,陈守恒和陈守业负责记录。
一家人分工明确,开始了岁末的账目清算。
元嘉二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