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以这等弱小的神识,去感应财气,效率必然极低,可能需要长时间方能勉强捕捉到一丝,修炼进境将缓慢到令人绝望。
更何况,无论是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还是先天采炁诀,都是陈立的核心功法,此等秘法,除了血脉至亲,他岂能放心授予外人?
即便是秦亦蓉这般早已投入陈家麾下,陈立也未曾将这两门功法相授。
非不愿,实不敢。
人心难测,绝不可轻传。
第401章 下榻(祝马踏星河,一骑绝尘)
至于洛平渊,此人出身寒微,却能凭自身手腕与心智,杀出一条路,其眼界、心机、决断,乃至隐忍与狠辣,皆非常人可比。
观其行事,颇有枭雄之姿。
这等人物,可以一用,但绝不能信任,更不能授予根本。
陈立从未想过要信任洛平渊。
控制,才是驾驭这等枭雄下属的关键。
而正财功法,恰恰提供了一种控制手段。
洛平渊一旦修炼了这门功法,便等于将自身修为的命脉,交到了陈立手中。
没有陈立提供的的财气,这门功法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任凭你天资再高,悟性再强,没有财气的注入,一切都无从谈起。
按照陈立前世的比喻,修炼了正财功法的洛平渊,就像一台机器人,财气就像是电。机器人再厉害,没有电后,也只能干瞪眼。
而陈立,便是掌握着电的人。
只要洛平渊保持忠诚,尽心为陈家做事,陈立不介意定期为他“充电”,甚至提供更多、更精纯的财气,助他突破到更高境界。
毕竟,一个实力强大、地位稳固的官员,能替陈家挡掉无数麻烦,处理诸多不便直接出面的琐事,价值巨大。
而若其心生异志,只需切断财气供给,不需陈立亲自动手,其修为便会如无源之水,迅速枯竭,甚至可能因功法反噬而遭受重创。
只要洛平渊还不想变回那个任人宰割的废人,他就必须依附于陈立,听从命令。
“如此,倒也省心。”
陈立心中暗忖。
接下来的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书房,从聚宝盆中源源不断地抽取精纯的正财之气,渡入洛平渊体内,助其炼化,快速恢复修为。
这个过程,比起当初帮助秦亦蓉重修时,要顺畅高效得多。
一方面,无论是洛平渊还是秦亦蓉,都曾达到过灵境,远非妻妾可比。
他们缺的不是境界领悟,重修,本质上是在已经开辟的道路上重新填充力量,比从零开始要容易太多。
另一方面,当初助秦亦蓉恢复时,他需要先将大量铜钱聚集,再耗费心神从中一丝丝提取、转化出可用的财气,过程繁琐,效率不高。
因此秦亦蓉恢复灵境修为,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而如今,聚宝盆聚集的财气已颇为可观。
更妙的是,盆内空间早已将吸纳的财气自动分门别类。
正财、偏财、劫财,三者泾渭分明,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陈立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导出所需的财气,无需再经历提取、转化、提纯的繁琐步骤,直接便是最易于吸收的状态。
这让他渡气的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洛平渊身上那因重伤和修为尽废而残留的衰败之气很快就一扫而空。
其面色日益红润,气息从最初的微弱游丝,变得绵长浑厚,体内气机的波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
灵境三关内府关的修为,正在一点点恢复。
次日,深夜。
溧阳郡守高长禾突然造访。
陈立心念微动,收回按在洛平渊顶门的手掌,便起身相迎。
“深夜叨扰,陈家主见谅。”
此刻,这位高郡守悄然立于院内阴影中。
“有失远迎,里面请。”
陈立不知他为何所来,但还是将高长禾让进书房,为其斟茶后询问:“高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高长禾干笑一声,道:“本官近日听闻一事。听说府上千金前几日被人掳去,勒索了足足三万匹丝绸?不知是否属实?”
“确有此事。”陈立颔首。
高长禾义愤填膺道:“没想到我溧阳郡内,还有此等绑架勒索、强抢财货的恶行,简直目无王法,猖狂至极!不知陈家主是否需要郡衙这边立案,全力缉拿凶徒,追缴损失?陈家主但有所需,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他语气诚恳,目光灼灼,就像是位为民做主、嫉恶如仇的父母官。
当然,心中却不以为然。
毕竟,陈立的修为有多高,他非常清楚,能解决同境界几近无敌的参水猿,其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这样的强者,会被人绑了女儿、抢了货?
高长禾第一个不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此番却是正中陈立下怀,点头叹道:“高大人明察,确有此事。陈某救女心切,只得如数交付,方才救回小女。此事思之,仍觉后怕愤怒。”
他顿了顿,看向高长禾,语气变得认真:“若郡衙能出面追查凶徒,追回赃物,陈某自然感激不尽。那些贼人,实在猖狂!”
说着,他便将净尘奴与缠丝娘的大致相貌、衣着特征描述了一番,只是隐去了名号与香教身份。
高长禾听得一愣,心中讶异更甚。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听闻了一些风声,前来试探、示好的场面话罢了。
可看陈立这煞有介事、详细描述匪徒特征的模样,倒像是真有其事,真指望他去追查一般,表情更不似作伪。
高长禾心底顿时打起鼓来。
难道……真有人能从这位手里占了便宜?
还成功了?
这得是何方神圣?
但高长禾毕竟是官场老手,这个念头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他按下。
管他是真是假,陈立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就这么听。
信他?还不如信自己明天就能龙御九五,登基为帝!
高长禾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绝对有猫腻,而且是大猫腻。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郡守能轻易掺和的。
当即道:“陈家主放心,此事本官记下了。回去后,立刻命人立案,发下海捕文书,定要那伙贼人无所遁形,追回陈家损失。”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也不以为然,立案,发文书,反正按程序走,至于能不能抓到人……
呵,大宗师层面的恩怨,岂是郡衙能插手的?
做做样子,有个交代便是。
陈立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敷衍,也不点破,道:“那就有劳高大人费心了。”
“分内之事,无需介怀。”
高长禾犹豫片刻,话锋一转,为难地道:“陈家主,实不相瞒,今夜冒昧来访,实是另有一桩要事,需得请陈家主行个方便。”
“高大人请讲。”
高长禾斟酌了一下语句,道:“高某接到州署行文,英国公与许州牧两位大人巡视地方,希望将贵府……就是原孙家的这处宅院,临时辟为两位大人的下榻之所。”
陈立闻言,眉头当即蹙了起来。
朝廷自有制度,各级官府均设有馆驿,专司接待往来公务官员。
溧阳身为郡城,其馆驿虽不奢华,但规模、规制俱全,断无无法安置两位上官之理。
即便馆驿真的狭小或不妥,按照惯例,只需由郡衙出面,包下城中条件上佳的客栈、酒楼,略作布置即可。
何须特意指明,要征用他这处私宅?
这不合常理。
陈立首先想到的,便是对方此举,是否意有所指,本就是冲着他陈家来的?
联想到江南月之前透露的消息,如今又指名要住进他陈立的府邸……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官场上,历来有上行下效之风。
皇帝出巡,若以某位大臣或某地大族的府邸为行在,那便是天大的恩宠与信任,政治信号极其强烈。
同样的,高官勋贵出行,若下榻于某地士绅豪族之家,往往也意味着对此家族的看重,对外释放出亲近甚至结盟的信号。
许多世家,往往以能接待三品以上的官员为荣,乐此不疲,这对其在本地的影响力、声望,有极大助益。
但陈立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心生警惕。
陈家与英国公、许州牧素无往来,更无交情。
这等荣耀,无缘无故落在头上,非是福兆,反倒可能是麻烦的开始。
对方住进自己家里,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高大人。”
陈立沉吟片刻,开口道:“陈家在溧阳并无太多仆役。恐有招待不周之处。可否另择他处?”
高长禾苦笑摇头道:“陈家主有所不知,此次乃州署行文明确指定,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上命难违,还望陈家主体谅。”
陈立目光微凝,紧紧盯着高长禾,问道:“高大人接到的公文,可提及此番前来溧阳的,仅有英国公与许州牧二位?再无其他上官?”
高长禾愕然:“州署公文上,确实只提及了国公爷与州牧大人两位。陈家主为何有此一问?莫非还有哪位大人要来?”
他神情不似作伪。
陈立心中念头飞转。
江南月透露的消息,曹家那位老家主也会前来。
但高长禾似乎毫不知情。
这意味着,要么江南月的情报有误,要么是这位曹少卿此行极为隐秘,连郡守这一级都未被告知。
陈立更倾向于后者。
江南月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立心中警惕之意大起。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