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七杀之路,煞气冲天,需以杀证道,有违本心,可以直接排除。
那么,自己的路在何方?
他沉吟片刻,取过十六字排盘书,依照其法,开始推算自身的命格。
耗费不少精神,当结果渐渐清晰时,陈立眼中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推演结果颇有意思。
他的命盘之中,七杀并非没有,却孤悬于年柱之上。
年柱代表祖上、父母宫。
此象主父母早亡,或有刑克。
陈立想起这具身体那早逝的便宜父亲,心中了然。
而在更为重要的月柱、日柱、时柱中,出现最多、气势最旺的,并非七杀,而是财星。
正财、偏财、劫财,皆有显现,显示出他与财的缘分。
“所以……我自身命格所近,能领悟的规则,并非七杀,而是财?”
陈立若有所思。
他继续翻阅十六字排盘书,目光定格在一句偈语之上。
我克者为财,克我者为官。
这十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愣住。
“我克者为财……”
陈立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
七杀之道,核心在于煞。
煞气源于杀戮、争斗、灾厄,是具象的能量,可直接用于攻伐与修炼。
可这财……是什么?
按照命理浅解,财可指代金银、资产、资源,也可引申为一切被我支配、掌控的事物。
若财又该如何体现?如何修炼?
莫非,自己要创出一门匪夷所思的功法。
充值就变强?
又或者,另一句克我者为官……
杀官就变强?
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却没有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径,让陈立感到迷茫。
枯坐数日,也不得其义。
理论上有了方向,但修行上却毫无头绪。
“罢了,欲速则不达。”
陈立轻叹一声,拂衣起身。
正月十六,元宵方过,他便结束了闭关。
法则之路尚无头绪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家中待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堆积如山。
首要便是年前通过郡衙拍卖,合法获得的、分散于各地的大量田产。
这些土地,是陈家未来安身立命、扩大基业的根本,必须尽快梳理清楚,有效管理。
灵溪等五村的四千八百亩土地,原是当年柳家趁着改稻为桑,利用手段从五村百姓手中零散兼并而来的。
当年镜山县衙拍卖柳家产业时,陈家与柳家激烈竞夺,最终陈家拿下了连片的大块田地。
而柳家拿到的,则是百姓零零散散卖出的土地。
因地块分散,管理不便,柳家便没有强行收回,而是直接租给原耕种者继续耕作,每年收取田租。
柳家覆灭,这些土地被孙家接手,时间较短,也未来得及变更。
这四千八百亩地,目前名义上已是陈家的产业,但实际上仍由五村百姓在耕种。
去年,按照旧例,每亩一两五钱银子的田租,但收缴情况并不理想,许多人家或以年景不好、或以各种理由拖欠。
如今陈立自然希望将这些土地收归自家直接管理。
一则本身就在家门口,管理方便,能最大程度发挥其效益。
二则,自家直接经营与单纯收租,产生的收益天差地别。
若统一精心耕作,价值远非田租可比。
然而,想从百姓手中收回土地,其难度亦是不小。
哪怕地契握在手中,法理上无可指摘,但若强行收地,无异于断了这些人的生计,必会激起反抗,一个处理不好,酿成冲突,甚至闹出人命。
陈立对敌人时,能够做到杀伐果断,斩草除根,毫不留情。
但对这些依附土地生存的底层农户,却难以狠下心肠做绝户之事。
“只能缓,不能急。”
陈立定下了处理此事的基调。
对于那些愿意、且曾为陈家做过短工的农户,陈家可以将其聘为长工,在确保其生计的前提下,将土地统一收回。
对于未曾替陈家做过工的农户,可先聘为短工,给予他们两到三年的缓冲期。
在这期间,由逐步接管,并引导他们转向做陈家长工,慢慢完成平稳过渡。
此事处理起来虽然繁琐,但好在五村与陈家关系紧密,家中不少管事、仆役都出自五村。
由他们出面沟通、协调,阻力会小很多。
灵溪本地的问题尚可徐徐图之,但清水县的九千二百亩良田和萍县的一万七千亩土地,处理起来就更为棘手了。
陈家在两地人生地不熟,若贸然派人前去强行收地,极易与当地豪强、胥吏乃至百姓发生冲突,动辄便会闹上公堂,惹来无数麻烦。
最好的办法,是以本地人治本地人。
陈立打算从清水、萍县本地招募可靠之人,作为陈家门客,派一两人带着少量忠心仆役,先到两地购置宅院,建立据点,扎根下来。
然后与本地官吏、乡绅周旋,再软硬兼施,逐步将土地的控制权收归陈家。
当然,徐徐图之不能成为无限期拖延的借口。
陈立也给此事定下了明确目标。
今年之内,两地合计至少需收回一成的土地,大约两千六百亩。
目标已定,人选却是问题。
倒是长子陈守恒主动建言:“爹,萍县之事,或可着落在我师傅周震身上。”
“周震?”
陈立略一沉吟,觉得此议甚好。
周师傅本就是萍县人士,又是周家旁支,弟子门人在萍县也多有地位。
守恒夫妻两人出面,他肯帮此忙,多半事半功倍。
陈立当即答应:“你带上礼物,去拜访一下周震师傅。”
还剩清水县。
陈立又将目光投向次子,让他带着柳若依,前往清水。
请柳若依出面,询问有哪些人愿意加入我陈家做门客,再从其中挑选负责清水县事务之人。
两子答应去了。
后续的几日,陈立便配合妻子宋滢,在女儿陈守月的协助下,开始着手准备今年春蚕的各项事宜。
今年家中存银吃紧,大规模收蚕茧,已不是良策。
当即,陈立让下人去寻钱来宝。
仆役领命而去。
次日,钱来宝来到灵溪。
“坐。”
陈立示意他坐下,正要开口询问生丝市价与丝绸市场的情况。
钱来宝没有落座,主动开口询问:“家主,你寻我来,可是为了那个惊天的大消息?”
“大消息?”
陈立却是愣住,不明所以。
第359章 钦差
惊天大消息?
陈立眼中闪过错愕。
他这段时间闭关、出关,主要精力都放在消化南江所得、处理家族事务上,对外界的动向确实有所忽略,并未收到任何风声:“发生了何事?”
钱来宝压低声音道:“朝廷派了英国公作为钦差大臣,奉王命旗牌,不日便要亲临江州。而且,圣旨明发,授其奉旨钦差提调江州、吴州一切军政要务之权。”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这几乎等同于临时接管两州的生杀大权。
周伯安之死,朝廷竟如此震怒?
当即追问:“这位英国公修为如何?如今行至何处?”
钱来宝苦笑摇头:“家主,您太看得起我了。英国公那是何等人物,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真正的勋贵。他的修为深浅,岂是我这等升斗小民能够知晓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据传话的人说,这消息虽从京都传来,但英国公本人,眼下多半还在京中,尚未动身南下。”
陈立皱眉:“既是京都的消息,英国公也未启程,你从何处得知?”
钱来宝解释道:“家主有所不知,此事如今在江州的绸缎商圈子里,几乎已经传遍。我也是机缘巧合,年前去江州城时,与两位熟人多喝了几杯,他们才透露的口风。”
绸缎商?
陈立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钦差督办两州军政,这般天大的事情,为何最先在绸缎商圈子传开?
难道这位英国公南下,并非追查周伯安、何明允等官员被杀一案?
“据他们说,朝廷此番下了命令,今年需江州上缴丝绸一百万匹。明年,更增至一百五十万匹。”
见陈立不说话,钱来宝继续道:“这个数目,据说是早年推行改稻为桑时,参照镜山、溧水两县全力改桑后的田亩数,核算定下的。”
“一百五十万匹?!”
饶是陈立见惯风浪,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