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开始面临诸多的问题。
首先是稻种筛选,由于没有准备,之前能优中选优,现在只能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
其次是耕牛,在这之前,陈立家中一直养着十三头牛,耕地犁田勉强够用,但现在明显不够了。
倒不是陈立不想多养,而是每年干稻草和青储就那些,在这平原地区,想找其他的牛草都难。
今年再养,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寻其他人家去借。
而后,地肥、短工等等,都是难题。
再加上王世明的报复,之前帮陈立做短工的不少王氏族人,竟都硬气不来了。
也幸亏灵溪村离近的上坝村,只有十七里地,田亩相挨。
人不够,陈立便又提高短工的价格,从上坝村请了不少短工,这才顺利将今年的春耕按期完成。
陈立这段时间,过得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
夏末的夜,闷热无风。
灵溪村大多人家早已熄灯入睡。
陈立盘膝坐在书房中,心神沉入灵境,默默体悟着乾坤一气游龙棍真意图的玄妙。
内息如溪流,在经脉中潺潺流转,灵台一片清明。
进入灵境后,陈立的修炼慢了许多。
灵境第二关的玄窍关,就是需要将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窍打通,化作蓄气池,存储内气。
这一关,炼化内气仍然十分重要。
但无论是玄武渡厄秘药,还是九转归元髓心丹,药效断崖式骤减。
一副药炼化的内气,不到之前的一半。
陈立便开始全力研究真意图的玄妙。
每次沉浸其中,都有不同的感悟,收获颇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砰砰砰!
砰砰砰!
门被敲响。
“老爷,老爷,不好了。”
长工赵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陈立收功,倏然睁开眼,起身打开院门。
只见赵贵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地指着灵溪方向:“老爷,咱、咱家溪边那十几亩的稻子…被祸害了。”
陈立眉头骤然锁紧:“怎么回事?慢慢说。”
“我下午凉水喝多了,有点闹肚子。刚起夜就听到村口有人讲话,我听不清,但寻思这群人大晚上外出干什么。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就到田里转了转。结果就看到,好几亩稻子东倒西歪,成片成片地趴在地上。那断口,那踩踏的痕迹,绝不是野猪獾子干的,分明是有人故意搞的。”
赵贵又急又气,声音都在发颤:“那可是十几亩的田啊,眼看就要收成了,这帮天杀的……”
陈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直奔灵溪边的稻田。
赵贵愣了下,赶忙小跑着跟上。
月光黯淡,但以陈立灵境的目力,田间的惨状清晰可见。
原本齐整青黄的稻穗,此刻狼藉一片,像是被一群野猪践踏过,稻秆断裂,青谷洒落,泥泞不堪。
范围集中,手法粗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陈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41章 人吓人
“谁干的?”
陈立脑海中迅速思考着。
陈永全家?
应该不是!
他家与自家不对付已经不是一两年了,但从未用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家……王世明……”陈立眼神冰冷。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们所为。
不敢明着对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人,毁人收成,断人根基。
报官?
这种事情,查不到实据,还没有好处,吃力不讨好。
就算县衙的差役来了,最多走个过场。
而且王家人大可以推说是野兽所为,或是干脆抵赖不认,然后拖着。
拖个一年半载,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这种手段,陈立前世就见过不少,他太熟悉了。
这并非最佳的选择。
陈立目光扫过漆黑静谧的灵溪,忽然想起去年旱灾时,村里有家人因为实在没有粮吃,走投无路,在这溪边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上吊死了。
当即,转头对赵贵道:“赵四,你今晚做得很好,明天来我家领一袋粮。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谢老爷。”
赵贵心头一喜,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次日傍晚。
陈立从家中翻出了一件压箱底的旧白麻布衣,又杀了一只鸡,接了鸡血,将白衣前襟和袖口染上大片暗红污迹。
夜深。
他带着一根结实的麻绳,悄然来到新买的稻田边,轻巧地跃上一棵歪脖子老柳树
把麻绳一端系在粗壮枝干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套在自己脖子下,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悬挂下来,随风轻轻晃动。
突破灵境后,内息自成循环,闭气悬体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
几人扛着棍棒,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田埂朝走来。
一个带着得意的声音响起:“你们看那陈立,今个儿屁都不敢放一个,肯定是怕了。今天咱们把靠溪这边最好的田亩都给他祸害干净,看他还怎么嚣张。”
昨夜的“成功”且未被追究,让他们胆子壮了不少,白天见陈立家田里毫无动静,更笃定对方吃了哑巴亏。
摸到灵溪边时。
一阵冷风吹来,几人莫名地都有些心头发毛。
“传宝哥,你看那老柳树,看着有点邪乎……”一个胆小的忍不住嘀咕。
“闭嘴。”王传宝低喝一声,给自己壮胆:“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都是自己吓自己。赶紧干活!”
夜风似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柳条乱舞,在黑暗中像无数晃动的鬼影。
王传宝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刚才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风似乎停了。
一个惨白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视线正前方,就悬挂在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影子穿着一件沾满暗红污迹的白衣,身体随着惯性还在微微晃动,长长的、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一点惨白的皮肤。
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王传宝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突然。
“吊死鬼”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僵硬感,朝他这边转动了一点角度。
“王……传……宝……”
然后,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一字一顿,清晰地钻进了王传宝的耳朵里。
“鬼……”
一声非人般的凄厉惨叫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王传宝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手中的棍子“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都毫无知觉,裤裆一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
他猛地向后一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疯狂向后蹭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喊:“鬼啊!是那个吊死的老头,索命来了!别找我!跟我没关系啊!”
他这一嗓子吼叫,身后本就心惊胆战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树上那随风轻摆的恐怖白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真有鬼啊!”
“救命啊!快跑!”
“别杀我!别杀我!”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几个人扔了棍棒,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朝着村子方向狂奔。
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在田野间久久回荡。
……
第三夜。
“不慌!不能慌!昨夜多半是陈立那小畜生扎纸人吓我们。”
王传宝心有余悸,白天,他拉着许多人到柳树下看过,哪有什么吊死鬼。树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一通分析后,决定今晚再来一次,这次他硬是拉来了更多胆大的族人,想着人多阳气壮。
然而,当他们战战兢兢再次靠近时,那恐怖的“吊死鬼”依旧准时地出现在同一棵树上,用同样阴森瘆人的语调,点出了为首几人的名字。
“大家不要慌!我们人这么多,怕他一个没本事吊死的人干甚,过去看看。”
有人壮着胆子想要上前。
猛然,树上吊死鬼的绳子断裂,那道身影径直朝着众人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