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言也不多言,取出金疮药,手法娴熟地为他们接骨止血,包扎伤口。
他一边忙碌,一边叹息道:“光天化日,竟行此凶残之事,还是朝廷秀才,实在令人发指。诸位放心,此事我既遇见,断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诸位信我,我愿带你们前去寻那贼子报仇雪恨。此外,我也定会将此事上禀学政大人,朝廷法度森严,必会还诸位一个公道。”
这番话一处,那八名囚徒中,立刻有三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然而,仍有五人眼神警惕,沉默不语,显然对李继言这套说辞将信将疑。
李继言见状,也不勉强,反而显得光明磊落:“几位若有疑虑,也在情理之中。不如这样,我先带愿意相信我的三位兄弟去寻那贼子。
五位可随行在侧,亲眼见证。若我有半句虚言,或存心不良,届时再作决断不迟。”
这番以退为进,彻底打消了最后五人的顾虑:“好,我们跟你去。”
第257章 不道
李继言不再耽搁,带着群情激奋的八名囚徒,朝着黑衣青年离去的方向追去。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林间空地。
众人恰好撞见了正在对另外三名落单囚徒拳打脚踢的黑衣青年。
“恶贼,还不住手。”
李继言大喝一声,飞身扑上。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李继言明明已是灵境一关的修为,此刻却将实力压制在气境圆满,与黑衣青年打得难分难解。
他故意卖了几个破绽,显得险象环生,更是激起了身后囚徒的同仇敌忾。
激战十余招后,李继言才“艰难”地一掌击中黑衣青年肩头,将其打得吐血倒飞。
“留下解药!”
李继言厉声喝道。
那黑衣青年毫不恋战,借势几个起落,便逃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追!别让他跑了!”
不等李继言吩咐,那八名囚徒,甚至连刚刚被打伤的三人,也都红着眼,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李继言则紧随其后,不断高呼“小心”、“注意安全”,俨然一副首领模样。
原来如此!
隐藏在暗处的陈守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豁然开朗。
同时也涌起惊讶、恍然,还带着一丝凛然。
李继言的方法,他看明白了。
说穿了,便是……做局。
先由同伙扮演恶人,在这些本就充满戾气的囚徒心中种下仇恨。
然后,他再以“侠”的身份适时出现,疗伤施恩,并巧妙地利用囚徒对恶人的仇恨,化解掉对他这个外来人的敌视。
再许以为其报仇、申冤的承诺。
这些囚徒很容易便将李继言视为救命稻草和希望所在,从而暂时听从他的安排。
此法虽近乎诡道,但确实直指人性弱点,在短时间内驱使这些人,效果显著。
虽然同样是恨,但对黑衣青年的恨是切肤之痛、生死之仇,而对李继言的恨则轻微得多。
两相比较,囚徒们自然更容易被李继言引导。
可以预见,接下来,李继言只要再做两个局,多半很容易让这十一人,全部对其言听计从。
那,自己又该如何做呢?
陈守恒陷入了沉思。
若依样画葫芦……寻一人配合,或许也能迅速收拢一批囚徒,在此关夺得高等评价。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片刻,便被强行压下。
他总觉得此法与教化二字的本意相去甚远。
更重要的是,李继言一举一动,他总觉得对方身上处处透着蹊跷。
自己若冒然效仿,多半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守恒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做出了决定。
不争先,但求稳。
解元,对自己而言,并没有太多的实际用处。
只算是虚名而已。
凭借自己的实力,以阿含守意根本心经的秘术南柯一梦,想要教化一人,应当不难。
通过此关即可。
第一,他不去争。
当然,对象也需仔细筛选。
若对方是那种罪恶滔天、人性泯灭之徒,即便耗费再大心力,恐怕也是徒劳。
计议已定,陈守恒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融入夜色,开始在这座囚徒之岛游走。
遇到目标,他便凝神静气,运转心法,悄然施展南柯一梦。
中术者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茫然,有问必答。
陈守恒并不急于求成,每次只寻一人,仔细询问其姓名、所犯罪行以及犯罪缘由。
第一个囚徒,所犯强姦罪。
曾在江州七郡流窜,祸害良家女子数十人,手段残忍。
陈守恒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毫不犹豫,收回神识,转身离去。
第二个囚徒,所犯内乱罪。
与岳丈家中小妾私通,被岳丈察觉后,竟狠心弑杀岳丈满门。
陈守恒摇头,此等悖逆人伦、恩将仇报之徒,心中已无半分良知。
第三个囚徒,所犯不义罪。
荒年时被一富户收留为仆,却与主家小妾勾搭成奸,事发后杀人灭口,反噬恩主。
陈守恒还是摇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陈守恒不断寻找,不断询问,又不断放弃。
他所遇之人,或为财害命,或奸杀掳掠,或背信弃义,所犯罪行令人发指。
犯罪动机多是源于贪婪、色欲、嫉妒,几乎找不到一丝值得同情或可堪教化的理由。
连续施展南柯一梦极其消耗神识之力,陈守恒神识感到阵阵疲惫袭来。
眉心隐隐作痛,只得坐在大石上打坐休息。
天色由暗转明,一夜悄然过去,他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第二日下午,他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正在劈柴的身影。
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
与其他囚徒的凶悍狠厉不同,此人身上透着一股死气。
陈守恒心中微动,悄然靠近,南柯一梦无声无息地笼罩而去。
那汉子身体一僵,动作停滞,眼神变得空洞。
很快,陈守恒便了解到,此人名叫褚时昭,所犯不道之罪。
手刃了同乡孟员外一家十七口,鸡犬不留。
杀人动机,乃是为了报仇。
其父被孟家勾结衙役强征徭役,修河而亡,其母与年幼的弟妹亦被孟家逼租致死,导致家破人亡。
褚时昭侥幸被苦行僧所救,学艺十年后归来复仇。
陈守恒收回神通,心中了然。
这褚时昭所犯确是滔天大罪,但究其根源,却是被逼上绝路的血亲复仇。
其行可诛,其情可悯。
与之前那些纯为私欲作恶的囚徒不同。
不过,此人心中仍有两大执念未解。
杀意未除。
他恨官府,恨这个世界。
一是当年直接行凶的孟家恶仆潜逃。
二则是当年徇私枉法、断案不公的县尉仍逍遥法外。
此二人不死,他心结难平。
陈守恒收回南柯一梦,盘膝坐下,运转心法,恢复神识。
褚时昭也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看到不远处打坐的陈守恒,先是一惊,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你是谁?”
陈守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个或许能帮你报仇的人。”
“帮我报仇?”
褚时昭摇了摇头:“你应该也是前几日进来的吧?我对你没用,走吧。”
“孟福,赵之庆。”
陈守恒淡淡吐出两个名字。
褚时昭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陈守恒:“你……你怎么会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怎么知道的也不重要。”
陈守恒摇头:“我只问你,杀了孟福和赵之庆,你可能放下心中仇恨,改过自新?”
褚时昭死死盯着陈守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你若真能帮我杀了这两个狗贼,了我毕生心愿。我褚时昭这条残命,从此便交予你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