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微微颔首。
三人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尾随他而去。
……
入夜。
一道身影急匆匆赶到清水柳家的宅邸门外。
正是日夜兼程赶回的柳大柱。
门房认得他,引他入内。
柳家老管家见他风尘仆仆,眉头一皱:“大柱?你不是在镜山盯着吗?怎的突然回来?”
柳大柱也顾不上礼数,上前压低声音:“安伯,出大事了,我必须立刻见家主,是关于那位……那位的事。”
老管家面色一凝,心知事关重大,不再多问,沉声道:“随我来,家主应在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
柳公全正对着一本账册出神,听闻敲门声,有些不悦地抬起头。
见是安伯领着本应在灵溪监视的柳大柱进来,不由得一愣:“大柱?你怎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柳大柱急忙禀报:“家主,那柳宗影,他的修为恐怕恢复了。”
“什么?”
柳公全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恢复?他怎么可能恢复!”
柳大柱连忙将见到柳宗影练武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最后笃定道:“家主,那绝不是寻常灵境能有的威势,小的虽修为低微,但绝不会看错,他恐怕是恢复了宗师修为。”
柳公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若让他完全恢复过来,我家,怕是要有难了!”
他猛地看向老管家:“安伯,你立刻带上几位客卿,连夜赶往灵溪,务必确认此事真伪,要亲眼看到。”
“糊涂!”
就在安伯领命欲退之时,一个冰冷的女声自书房外响起。
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衣裙的美妇人迈步而入。
来人正是柳公全的妻子,出身天剑派的罗玉珍。
柳公全见到夫人,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忙起身道:“夫人,你怎么来了?这……不用去查探虚实?”
罗玉珍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柳大柱和老管家,最终落在柳公全的脸上:“查探?现在派人去,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甚至提前躲藏起来,你待如何?”
柳公全被妻子质问得哑口无言,讷讷道:“那……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
罗玉珍却不答他,转而面对柳大柱,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她一步踏前,气机锁定:“柳大柱,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将你所见,原原本本,再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或遗漏,休怪我家法无情。”
说话间,运转天剑秘术,剑心通明。
柳大柱瞬间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空空荡荡,仿佛除了柳宗影之事,其他一样都完全记不清楚了。
他原原本本将所见细节复述一遍。
罗玉珍紧紧盯着柳大柱。
片刻之后,她眼中杀机暴涨,那凌厉的剑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这老东西,命倒是硬!竟真让他寻到了恢复之法!”
她冷哼一声。
确认柳大柱并未说谎后猛地转身,对柳公全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将附近的所有灵境客卿全部召回,要快。”
柳公全被妻子的杀气所慑,下意识应道:“是,是!我这就去办。”
但旋即又想到什么,犹豫道:“夫人,那柳宗影若真恢复,毕竟是宗师之境,是否……是否联系一下二哥那边?若能联手,更为稳妥。”
“联手?”
罗玉珍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自负:“等你们兄弟几个商议停当,黄花菜都凉了。
柳大柱能安然回来报信,足见柳宗影神识有损,其状态远未恢复至巅峰。哼!一个半残的宗师,我一人足矣,何须假手他人。”
柳公全见夫人心意已决,不敢再辩,连忙躬身:“夫人所言极是,是我虑事不周了。我这就去集结人手。”
一日时间,柳家二十五名灵境客卿便已全部集结完毕。
罗玉珍留下十三人,让他们协助长子柳元琦留守家中。
而后,率先骑上马,扬起尘土,直奔镜山而去。
柳公全连忙跟上,一众灵境客卿紧随其后。
清水县距离镜山足足三百余里。
即便快马,也需一日半的路程。
柳家一行人赶了一天路,直到天色渐暗,人马皆露疲态,
柳公全这才勒了勒缰绳,放缓速度,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一众人都是灵境修为,短时间赶路,倒也能够支撑。
但座下马匹却已吃不消,喷出的鼻息都带着白沫。
“大柱!”
柳公全皱眉喊道。
落在队伍后方的柳大柱催马上前:“家主。”
“这到哪儿了?还有多远?”
柳公全掏出水囊灌了一口。
柳大柱眯着眼四下打量,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回道:“回家主,照这个速度,约莫还需三四个时辰就能到。
我记得,前方约十里处,有座荒庙,小的以前路过呆过,虽破败,但遮风避雨尚可,今夜不如去那里歇歇脚,人马也好恢复些气力。”
柳公全闻言,看向身旁面色冷峻的夫人罗玉珍。
罗玉珍微微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可。”
“好!今夜就去前面的破庙休整。”
柳公全下令,队伍再次动了起来,朝着柳大柱指引的方向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从官道岔入一条小路。
很快,一座荒草残垣中的破旧庙宇出现。
残破的匾额早已掉落,不知去向,只有斑驳的门框歪斜地立着。
柳家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庙外,鱼贯而入。
庙内蛛网遍布,神像坍塌,只剩半截泥塑身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腐的气味。
庙堂中央的空地上,却意外地生着一小堆篝火。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普通、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正默默守着一口架在火上的铁锅。
锅里水汽袅袅,尚未沸腾。
第222章 出洞
破庙内,柳公全灵识扫过那烧火的汉子,只觉其气息平平,与寻常山野村夫无异,体内更无半分内气流转的迹象,便彻底放下心来,未再多看一眼。
他指挥自家人于庙内另一侧相对干净处坐下,众人取出干粮水囊,默默进食休息。
罗玉珍则独寻一处靠墙角落,盘膝闭目养神。
不多时,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鼠须精瘦的汉子和一个面皮白净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四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鸡。
那鼠须汉子咧嘴笑道:“今晚运气不错,能吃顿好的了。”
那白面汉子则瞥了柳家众人一眼,没说话。
两人自顾自地走到陈立身边,熟练地将野鸡放入已滚开的水中,又掏出些随身携带的盐巴、野姜撒入。
不一会儿,浓郁鸡汤香味便弥漫开来,勾人食指大动。
正啃干粮的柳家人不由得抽抽鼻子,目光屡屡瞟向那锅热汤。
柳公全亦觉口中干粮味同嚼蜡,忍不住多望了几眼。
一名心思活络的赵姓客卿立刻会意。
他站起身,走到陈立三人面前:“喂,你们几个,这鸡汤,我们看上了。喏,跟你们买了。”
说着,手中扔出一块五两的银元宝。
白三立刻跳起,瞪眼叫道:“呸,谁稀罕你的银子,当老子们都是穷鬼呢?滚!”
那赵姓客卿脸色一沉,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起一股劲风,直抓白三的肩胛骨。
他灵境通脉关的修为,这一爪若是抓实,白三的肩骨非碎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烧火的陈立,头也没抬,只随意地一伸手,抓住了白三的衣服,轻轻往后一带。
白三便像片叶子般被拉了回去,赵姓客卿志在必得的一爪顿时落空。
陈立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带怒色的赵姓客卿,又瞥了一眼柳家众人方向,缓缓开口道:“既然诸位想要,一锅汤而已,拿去便是。”
白三兀自不服地嘟囔了几句,但在陈立眼神示意下,还是退到一旁。
赵姓客卿见对方服软,得意地笑了一声:“算你识相。”
也不再理会陈立和白三,径直上前,端起那滚烫的铁锅,转身便走。
回到柳家阵营,放到柳公全面前:“家主,您请用。”
柳公全闻着扑鼻的香气,正想接过,却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来。
他抬头,正对上妻子罗玉珍的眼睛。
罗玉珍嘴唇未动,声音却凝成一线传入他耳中:“来历不明之物,你也敢入口?”
柳公全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讪讪地缩回手,对那赵姓客卿摆摆手道:“咳……本家主不饿,你们奔波辛苦,分食了吧。”
赵姓客卿略有失望,但见家主发话,也不再客气,便与其他客卿及柳大柱一同大快朵颐。
罗玉珍、柳公全以及另外两名较为谨慎的客卿,则始终未动一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突然,一名客卿突然脸色大变,冷汗涔涔,骇然喊道:“不好!这鸡有毒!”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外几名吃过鸡肉的客卿也同时面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