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恒点头:“这一副还可再熬煮两次。但药力会递减,也仅能助你打通两三处玄窍了。”
即便如此,周书薇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玉髓通窍丹成丹率如何、一次能得几颗她不清楚。
但陈守恒这一副药膳,算上药材成本大约七百两银子。
仅从价格和效果对比来看,无疑是远远优于玉髓通窍丹的,这药方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她当即试探着问道:“守恒,那……我能否请你再帮我熬制几份,助我登上玄窍关。药材我自己去准备,另外……我可以单独付你一份酬劳,不能让你白白辛苦。”
陈守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酬劳就不必了。”
周书薇心中更是欢喜,笑吟吟地道:“那就多谢你了!”
回到自己住处时,已是夜深人静。
推开房门,只见宋子廉还在灯下刻苦用功,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眉头紧锁。
见陈守恒回来,宋子廉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随口问道:“守恒兄,这么晚才回来?去何处了?”
陈守恒不欲多言药汤之事,便含糊应道:“去了一趟藏经阁,借阅了一册降龙掌要义纲要。”
说着,他将那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看向宋子廉,出于同室之谊邀请道:“子廉兄可要一同观阅?”
书院武学,借阅之后,本不禁止同窗之间相互参详。
只是武学之事,关乎自身。
因此,几乎所有人借阅后,都不会与人分享。
宋子廉笑着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贤弟好意。愚兄所修乃是道家一脉的三心映月诀,与这佛门武学路数迥异。贤弟自行参悟便好。”
陈守恒点了点头,简单洗漱后,便躺在了床榻上。
达到灵境之后,武者确实可以长时间不眠,但那样会极度损耗精神,影响灵识。
不过,陈守恒也并未立刻入睡。
而是就着宋子廉桌案上传来的灯光,翻开了那本降龙掌要义纲要,仔细阅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渐渐涌上,书本从手中滑落,他保持着阅读的姿势,沉沉睡去。
宿舍内,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宋子廉时而翻动书页的声响。
第197章 阿含
第二日,天光未启。
寅时的沙漏刚流过一半,其上精巧机关触发。
一枚小铁球“叮”的一声坠落,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将陈守恒惊醒。
宋子廉还在熟睡,陈守恒悄然起身,匆匆赶往钟楼。
计时寅时的沙漏尚未流尽。
陈守恒先仔细校准了标示其他时辰的沙漏,而后便盘膝坐在一旁,凝神调息。
沙漏滴尽。
陈守恒站起身,双手握住那沉重的撞钟铁杵,运足内气向前推去。
铛!铛!铛!铛!
四声沉重而洪亮的钟声破开黎明前的寂静,回荡在武院上空,宣告着新的一日伊始。
钟声余韵犹在空气中震颤。
一道身影便从熹微的晨光中悠然踱来。
他看似步履从容,不快不慢,但只眨眼功夫,便已越过数十丈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钟楼之下。
正是段孟静。
陈守恒上前,躬身行礼:“段师。”
段孟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那口巨大的铜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坐进去。”
陈守恒微微一怔,面露不解:“段师,这是要……”
段孟静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坐于钟下,敛尽五识六感,心神尽数凝聚于你丹田上方的神识之上,内气周流,护住周身百脉。”
“学生遵命。”
陈守恒面色微微一变,已然猜到段孟静意欲何为。
他稍作迟疑,终究一咬牙,依言躬身钻入那巨大的铜钟之下,盘膝坐定。
段孟静静立钟外,默算着时刻。
卯时一刻。
他随意地抬手,握住那横悬的巨大钟杵,手臂似缓实疾地向后一引,随即猛地向前一送。
铛——!
一声远比平日撞钟更加沉浑、更加狂暴、仿佛能撕裂魂魄的巨响,猛地自巨钟内部炸开。
坐在钟内的陈守恒,只觉得整个世界瞬间被这无尽的轰鸣与震颤彻底吞噬。
周身内气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碎。
气血疯狂逆流,五脏六腑都似要被这股蛮霸无匹的力量震得移位。
更可怕的是,他苦心凝聚、盘踞于丹田上方的那尊虚幻神识,在这音波冲击下,连一瞬都未能支撑。
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琉璃佛像,“砰”的一声脆响,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内气登时紊乱如沸,神识根基崩散湮灭。
只此一击,陈守恒便已身受重创,脸色惨白如纸,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身体摇摇欲坠。
段孟静将他拉出巨钟,将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清香与柔和光晕的丹丸递到他唇边:“服下。”
陈守恒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体内翻江倒海般的不适,依言吞下丹药,艰难道:“多谢……段师。”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凉却磅礴的药力,迅速抚平了狂暴窜动的内息,稳住了几近崩溃的经脉。
然而,那崩散的神识,却如同烟消云散,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丹田处空落落的,往日修炼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的根基,仿佛被连根拔起。
待他调息稍定,气息平稳下来,段孟静才缓缓开口解释。
“若老夫感应未差,你所修那神识秘法,应是源自佛门大乘一系的般若心经。此经固然神妙非凡,但终不是你的道途。今日碎你神识,对你而言,并非坏事,反是新生之始。”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若老夫猜测无误,你所修之内气心法,应该是降龙伏虎之意。
大乘秘传,早有降龙、伏虎二位证道,此路……于你而言,前方已是悬崖绝壁,早已断了。
若一味强行修炼下去,灵境之内或可无碍,然若要突破灵境藩篱,攀登更高的境界,则修为愈高,凶险愈大,万不可再轻易尝试。”
陈守恒闻言,心中巨震,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从未想过,功法背后竟还牵扯如此深远的因果与忌讳。
段孟静又道:“你今后若于武道一途真有所望,便需彻底明晰路径。大乘之路,于你己绝。唯有小乘,方能求活。小乘之中,并无降龙、伏虎尊位,前路未断,有一线证得真果之希望。”
言罢,段孟静又口述了一段数千字的口诀,让他背诵。
陈守恒用心谨记,直到背诵无误之后,段孟静才道:“此乃阿含守意根本心经,乃小乘神识修炼之法,你好生参悟,以此重铸神识根基。日后修行,当循此径,莫再他顾。”
“学生谨遵教诲!多谢段师传法再造之恩!”
陈守恒深深作揖拜谢,再抬头时,段孟静已然消失不见。
钟楼下,只余他一人。
陈守恒当即盘腿坐下,摒弃杂念,依循方才所记的阿含守意根本心经法门,开始尝试感应、凝聚那散逸于周身的神识之力。
……
江口县。
这里地处南北水路要冲,商贾云集,舟楫如梭。
宽阔的江面上,各式货船、客船、官船往来不绝。
沿江而建的街市,店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与饱经叛乱蹂躏、民生凋敝的镜山、溧水等地相比,俨然一副盛世景象。
城西,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拐角处。
几个月前,这里新开了一家不大的茶肆。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乌龙茶肆”四个大字。
因为是新开,没什么顾客。
时近中午,茶肆内却颇为冷清,只有寥寥三两个客人散坐在角落,慢悠悠地品着茶。
柜台后,老板白三百无聊赖地瘫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玩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包,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柳街新来的那个小桃红,啧啧,那身段,那眼神…勾人得紧……”
白三咂咂嘴,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等到晚上,爷非得去好好快活快活不可!”
五个月前,陈立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到这江口县来开间铺子。
明面上做点小买卖,暗地里主要负责帮其到黑市采购药材。
白三当时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下来。
能远离陈立那个心思深沉、让他越发脊背发凉的老阴人,不用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还能自个儿当个掌柜逍遥快活,这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
到了这繁华县城,手里又有闲钱,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夜夜笙歌,好好慰劳一下自己憋屈多年的兄弟了。
在灵溪那乡下地方,实在是憋得太久太狠了。
倒不是说他白三爷有多挑食,实在是……
唉,乡下女子,模样周正点的本就稀少,皮肤糙了点也勉强能将就。
可最让他忍不了的,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土气和木讷,全无风情可言。
说话粗声大气,扭捏作态也透着一股子土腥味,半点女人该有的妩媚风骚都没有。
这跟搂着个糙老爷们有啥区别?
他时常腹诽。
对于乡间女人,白三是不屑一顾的。
他还是喜欢那等知情识趣、眼角眉梢都带着钩子的风月场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