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堆积如小山般、在稀薄雾气中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黄金时,陈守恒的呼吸彻底急促起来,眼睛都有些发红。
五万两黄金,黑市兑换,在一千万两白银以上。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灵境修士,甚至许多小世家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财富。
有了它,自己家族可一跃成为镜山巨富,所有修炼的资源,都唾手可得。
自己还辛辛苦苦陪周书薇待在这贺牛武院干什么?
拿走!拿走它们!
下山!这武院不进了!
贪婪的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几乎要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陈守恒的手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摸在了那些金叶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
丹田上方,他所修习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凝结而出的琉璃般剔透、宝相庄严的虚影微微一荡,绽放出清凉宁静的微光,瞬间席卷全身。
嗡!
暮鼓晨钟在灵魂深处敲响,所有贪念、躁动、幻觉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眼前景象骤然破碎。
那堆积如山的五万两黄金,瞬间化为满地枯黄腐败的落叶,毫无价值。
那看似漫长无比、每隔百阶就有一平台的三千登天路,此刻清晰可见。
不过是一条数十阶的普通石阶。
一同进入山门的其他数十人,几乎都还在这些石阶的不同高度上原地踏步。
脸上表情各异。
狂喜、贪婪、犹豫、痛苦、挣扎……
甚至有两人,竟真的扛着装满枯叶的麻袋,一脸狂喜表情,正兴高采烈地往下走,显然是选择了财富。
而周书薇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幻境,俏脸上满是哀伤痛苦之色,仿佛正经历着极为难过的事情。
第179章 破妄
这……这是何等厉害的幻术?!
陈守恒又惊又骇,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自己灵境修为,竟然都能蒙蔽得如此之深,险些沉溺其中而不自知?
是了,与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中的黄粱一梦一般。
只是以父亲的修为,单独对灵境修士施展都极为谨慎,不愿轻易使用。
如此大范围、高强度、针对数十人的幻境……布下此局者,其修为到底有多高?
一念及此,更感诧异。
明悟之后,他心中杂念尽去。
再看那石阶,虽依旧陡峭,却再无迷雾遮眼,也无金银惑心。
真实台阶仅剩二十余级,清晰可见上方有一个较大的广场,后方建筑鳞次栉比。
他收敛心神,迈开脚步,不再有丝毫犹豫,沉稳而快速地向上攀登而去。
……
山下,凉亭内。
赵安石手捻一枚温润的黑子,正凝神审视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微蹙。
段孟静则好整以暇地品着清茶,神态悠闲。
就在陈守恒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自动运起,识破幻象,眼前迷雾尽散的瞬间。
“咦?”
赵安石正准备落子的手微微一顿,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色。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望向那云雾缭绕的登天路深处。
“如何?”
段孟静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对这位老友的反应颇为好奇。
赵安石将黑子放回棋罐,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周家丫头带来的那小子,竟没走完,就自行破开了欲障,从梦中醒转过来了。”
“哦?”
段孟静眉头一挑,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灵境一关,竟能破你的幻境,确属难得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果不其然的笑意。
赵安石点了点头,承认道:“孟静兄眼光老辣,此子确有不凡之处。”
他顿了顿,看着棋盘上自己明显处于劣势的局面,眼珠微微一转,重新捻起那枚黑子,却并未落下。
话锋一转,笑道:“按武院规矩,能自行破开这一重问心关,便算合格,可允其登顶入院。不过……”
“不过什么?”
段孟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安石兄该不会是见这盘棋败局已定,想寻个由头耍赖吧?”
赵安石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用手点了点段孟静:“孟静兄啊孟静兄,在你心中,我赵安石便是这般无赖之人吗?”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此子能如此快破开欲望之惑,心性可嘉,但仅此一关,尚不足以窥其全貌。老夫再给他……加试一场,看看他还能保持本心,道心是否依旧澄澈。这是替武院选才,岂是耍赖?”
段孟静闻言,摇头失笑:“安石兄总是有这么多道理。也罢,既然安石兄好奇,那便随你。”
赵安石见老友默许,哈哈一笑。
……
陈守恒踏过第三十级真实台阶,眼前出现一片极为开阔、以白玉铺就的宏伟广场。
广场尽头,鳞次栉比的宫殿式建筑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沐浴在一种奇异的柔和天光之下,散发出磅礴的气息,蔚为壮观。
他正站在广场边缘,好奇地打量着这片景象。
“守恒?”
一个带着些许惊奇和疲惫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陈守恒转头,只见周书薇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广场上,正站在他几步之外。
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脸颊微红,似乎刚刚经历了一番艰难的跋涉。
看着陈守恒的美眸中满是讶异:“你……你怎会来得如此之快?我带了净心宝物,拼尽全力才挣脱,没想到你竟比我还先到此地。”
陈守恒自然不会透露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的奥秘,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楚,或许是运气好些,侥幸先破开了幻境。”
周书薇用丝帕轻轻拭去汗珠,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无论如何,过了便好。走,我们去那边掌馔殿登记名录,交了脩金,领取身份令牌,便可正式成为武院弟子了。”
她伸手指向广场一侧最为巍峨的一座殿堂,殿门上方悬挂的匾额上,正是掌馔殿三个鎏金大字。
两人并肩朝着大殿走去。
殿门敞开,内里空间极大,此刻颇为空旷安静,似乎并无其他通过考核的弟子在此。
大殿深处,设有一张宽大的檀木长案。
案后坐着一位负责登记的红衣少女,正低头专注地整理着名册与令牌。
听到脚步声,那红衣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气勃勃、明艳照人的脸庞。
“穆姑娘?你怎么在此处?!”
陈守恒大吃一惊,脚步瞬间顿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见到穆元英!
穆元英看到陈守恒,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但当她目光扫到陈守恒身旁、姿态略显亲近的周书薇时,那抹惊喜迅速冷却,眉头微蹙,眼神中透出一丝审视与疑惑。
放下手中的名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陈守恒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陈守恒,这位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周书薇,带着明确的询问意味。
周书薇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等陈守恒回答,主动开口道:“小女子溧阳周书薇,与守恒同来武院修行。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妹妹?守恒?”
穆元英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对这个称呼似乎并不受用。
她没有回答周书薇,反而再次看向陈守恒,声音微沉,重复了刚才的问题,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陈守恒,她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守恒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解释道:“穆姑娘,你千万别误会!这位是周书薇周小姐,乃是溧阳周家家主。此次我与她来贺牛书院,只是护送照应,并无其他瓜葛。”
然而,他的解释似乎并未能打消穆元英的疑虑。
她冷哼一声,语气转冷:“护送照应?倒是殷勤得很。”
话语中的醋意和讥讽,已然相当明显。
第180章 无情
周书薇似乎被这话刺了一下,突然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陈守恒的右臂,身体微微靠向他,仿佛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抬眼看向穆元英:“守恒一路对我照顾有加,乃是信义之举。不知这位……穆姑娘?为何出言如此咄咄逼人。我与守恒之事,似乎与姑娘并无干系吧?”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
穆元英的俏脸瞬间寒霜笼罩,眼中怒火与杀意骤然迸发。
“好一个并无干系!”
她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锵啷”一声,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停手!”
陈守恒大惊,一步跨到两人之间:“穆姑娘,快住手!一切都是误会。”
然而,两女此刻仿佛都失去了理智,开始激战在一起。
见他介入,更是同时迁怒于他,凌厉的剑招纷纷向他攻来,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陈守恒!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守恒!你难道要为了这个女人,负我于先吗?你只能选一个!”
两女一边攻击,一边逼问。
陈守恒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心中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