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125节

  “你们这椅子是怎么擦的?摸上去还有灰!还有这桌子边角,看看,都是磕碰的旧痕!我不是早就派人传话今日要过来吗?怎么就不知道提前洒扫熏香,换上紫檀木嵌螺钿的桌椅?”

第174章 约见

  陈立迈步进入,只见堂内陈设本算得上雅致,但此刻两名丫鬟正手忙脚乱地用细布擦拭着桌椅,一名穿着体面的老妈子则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说话的是一名背对着门口的少女。

  她身穿樱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身段窈窕,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仅看背影便知非寻常人家女儿。

  那老妈子见周家管事引着陈立进来,连忙使眼色。

  少女闻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只见她肌肤胜雪,杏眼桃腮,容貌极是娇艳明媚。

  只是那柳眉微挑,唇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她手中捻着一方绣工极为精美的丝帕,正无意识地搅动着。

  目光落在陈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身材微胖,一副乡下土财主的模样。

  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鄙视,但似乎又想到什么,将那丝轻视勉强压下,只是语气依旧算不得热络,带着几分敷衍:“你就是灵溪的陈老爷?坐吧。”

  她随手指了指刚被丫鬟擦拭过的椅子,自己先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随即又蹙起秀眉,对身旁的丫鬟道:“这地方一股子染料和机杼的味,难闻死了。阿芷,我的花囊呢?”

  丫鬟阿芷赶紧从随身绣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香囊递上。

  周清漪接过,放在鼻尖轻嗅,脸上嫌弃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这时,丫鬟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周清漪端起那白瓷茶盏,刚沾了沾唇瓣便立刻放下,语气更加不悦:“这什么茶?陈年的吧?一股子霉味!水也不对,定是用的井水,没用泉水。撤下去撤下去!”

  老妈子和丫鬟又是一阵忙乱。

  周清漪这才仿佛终于腾出空来,目光重新落在一直静立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的陈立身上。

  “陈前辈大驾光临,清漪有失远迎了。”

  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脆,语气却算不上多么热络,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立拱手还礼:“周小姐客气了。不知唤陈某前来,有何指教?”

  周清漪目光在陈立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滋味难明,收敛心神,直接开口道:“今日请你来,是受人之托。蒋家大公子蒋朝兴,前几日找到我,希望能通过我,跟你见上一面,言有要事相商。”

  陈立神色不变,淡淡道:“陈某与蒋家,似无交情可言。”

  周清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他说了,只要你听到这个,一定会见。”

  她顿了顿,杏眼盯着陈立,缓缓吐出三个字:“靠、山、宗。”

  “……”

  陈立端坐的身形未有丝毫晃动,但他低垂的眼睑之下,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内堂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一瞬。

  周家管事、老妈子和丫鬟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陡然弥漫开来,让人脊背发凉。

  “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众人扭头四顾,却发现四周一切正常,都感到莫名其妙。

  陈立放下那未曾饮过一口的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清漪,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时间,地点。”

  周清漪被他那瞬间的眼神变化慑了一下,莫名感到一阵恐惧,原本的漫不经心收起了几分,坐直了些身子:“他说你若同意,当日便能见面。只需到城南溧水客栈等候就行。”

  “好。”陈立起身,并无多余客套:“有劳周小姐安排,陈某告辞。”

  说罢,不等周清漪再言,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周家管事连忙相送。

  看着陈立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周清漪怔了怔,随即撇撇嘴,对身旁的丫鬟嘀咕道:“姑姑到底看上他家什么了?不过这姓陈的,倒不像寻常乡下土财主那般,听到靠山宗三个字,眼神怪吓人的……”

  离开周家织造坊,陈立安排好一同前来运送蚕茧的家中管事和长工。

  这才来到溧水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普通客房住下,打坐闭目养神。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客栈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立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正是蒋朝兴。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拱手道:“晚辈蒋朝兴,冒昧打扰陈前辈,还望海涵。”

  陈立侧身让其入内,淡淡道:“蒋公子不必多礼,请坐。”

  蒋朝兴落座后,寒暄两句神色一正:“陈前辈,今日晚辈前来,首要之事,便是代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朝山,向前辈赔罪。他年少无知,冒犯前辈虎威,落得身死的下场,亦是咎由自取。还望前辈勿要因他之事,迁怒于我蒋家。”

  陈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蒋公子言重了。陈某与令弟素未谋面,何来冒犯之说?他的死,与陈某并无干系。”

  蒋朝兴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前辈想必对蒋厉此人,还有几分印象吧?”

  陈立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并未接话。

  蒋朝兴自顾自说道:“不瞒前辈,那蒋厉,实则是晚辈安插在朝山身边的眼线。故而,对于朝山与贵府之间的一些……不愉快,晚辈略知一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巧妙地抛出了筹码:“当然,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晚辈从未对家父提起过半句,日后…也绝不会提。”

  陈立沉默片刻,直接问道:“蒋公子今日前来,绕了这许多圈子,究竟所为何事?”

  蒋朝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晚辈想请前辈帮一个忙,或者说,想与前辈做一桩生意。”

  “哦?什么生意?”

  “请前辈,助我夺取蒋家家主之位!”

  蒋朝兴语出惊人。

  陈立断然摇头:“蒋公子说笑了。世家内务,陈某区区一乡下农夫,有何本事插手?此事绝无可能。”

  “前辈误会了。”

  蒋朝兴连忙解释:“并非要前辈直接插手我蒋家事务。只需前辈……在适当的时候,帮我除掉一个人即可。”

第175章 威胁

  “谁?”

  “家父,蒋宏毅。”蒋朝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顿了顿,详细阐述:“蒋家与天剑派的纷争,已在我二叔的出面调和下平息。但家父痛失爱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亲自前往镜山调查。那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我会告知陈前辈家父行踪,让陈前辈寻机出手。”

  他紧接着承诺:“家父过世后,蒋家绝不会追查,也不会报官,一切由我压下。届时,蒋家将由我执掌,与陈家井水不犯河水。”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弑父夺位?蒋公子倒是好算计。不过,据陈某所知,令弟已死,蒋家未来迟早是你的,何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徒增风险?”

  听到“迟早是你的”这句话,蒋朝兴脸上那伪装的和煦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入骨髓的怨毒与讥讽。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的?呵呵呵……前辈可知,在蒋宏毅眼中,我蒋朝兴从来就是个野种,是玷污了他蒋宏毅血脉的孽障。这家主之位,就算蒋朝山死了,也绝对轮不到我。”

  压抑多年的仇恨与屈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不再掩饰,将那段肮脏的家族秘辛揭露出来。

  原来,当年蒋宏毅才智武功皆不如其二叔,长辈都更宠爱其二叔,如无意外,蒋宏毅根本无缘家主之位。

  但他心机深沉,竟蛊惑其发妻,也就是蒋朝兴生母,让她主动去勾引二弟,并设计,带着一群蒋家长辈捉奸在床。

  其祖父当场气得重病,不久便撒手人寰。

  正因如此,蒋宏毅顺利上位,其二叔更因羞愤,远走他乡,后来拜入了藏剑派。

  当上家主后,蒋宏毅却翻脸无情,在其母怀孕后,更是大发雷霆,污蔑其不守妇道,将其软禁。

  只因推算怀孕时间恰在捉奸前后,根本无法确定蒋朝兴究竟是谁的孩子。

  蒋朝兴母亲生下他后,喂养到一岁半,便含恨自尽。

  而蒋朝山,则是蒋宏毅续弦所生。

  “他从来就不信我是他的种!他视我为毕生耻辱,这家主之位,他绝不会落在我这个野种手上。蒋朝山死了,只会让他更想尽快除掉我这个污点。”

  蒋朝兴双眼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积攒了数十年的恨意汹涌澎湃。

  说完这段隐秘,蒋朝兴情绪稍平,提出报酬:“只要前辈助我成事,我蒋家此次在镜山购得的二万七千亩良田,可尽数无偿转让给陈家!”

  陈立依旧摇头,语气淡漠:“蒋公子,你的家事,陈某无意卷入。这田地,陈某也无福消受。请回吧。”

  眼见利诱不成,蒋朝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图穷匕见,语气冰寒刺骨:“前辈莫非以为,天剑派雪仙子之事,就能永远瞒天过海?您一行人当日入隐皇堡,晚辈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天剑派的雪仙子一直都在江口县,莫名其妙出现在镜山,前辈莫非当所有人都是傻子?若我将这些巧合稍加串联,送至天剑派手中……前辈以为,天剑派的剑癫长老,会不会相信我这一面之词?”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光芒在陈立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陈立抬眼望着对方,淡然道:“他来镜山,你再通知我吧。”

  蒋朝兴脸上瞬间阴霾尽散,重新露出满意笑容:“前辈是聪明人,晚辈静候佳音。日后我执掌蒋家,与陈家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起身,拱手告辞,姿态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蒋朝兴出了客栈,并没有立刻离开。

  转入客栈旁一条更暗的巷弄阴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从墙角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来人是一名身穿灰布短褂、身形干瘦的老者,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开阖之间精光四射。

  “大少爷。”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事情谈得如何?那人……可答应了?”

  蒋朝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俊朗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阴鸷:“答不答应,由得他选么?”

  “大少爷与他发生冲突了?”朱老心中一惊,急忙提醒:“此人最少是灵境三关的实力,甚至可能是宗师,大少爷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轻易惹怒他。”

  “朱老放心,他若是宗师,何必这般躲躲藏藏,只敢用些阴谋诡计?”

  蒋朝兴却根本不信,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这个秘密,足够我吃他一辈子。除非,他真想与天剑派不死不休。”

  朱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多言:“此地不宜久留,大少爷,我们回去吧。”

  “嗯。”

  蒋朝兴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阴影,朱老则如同他的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后半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郡城的夜色之中。

  郡城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花楼的丝竹声、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隐约可闻。

  穿过一条尤其狭窄幽深、两侧是高墙的巷子时,朱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他猛地停下身形,霍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射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弄深处,压低声音厉喝道:“阁下是谁?跟了一路了,现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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