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他的实力资格,即便是王爷,都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迎接。
可是他不居功自傲,牢牢谨记着君臣有别。
伐灭三国,泰初帝将他调回中京城,他也是立刻卸下兵权,半点都不拖延。
今日燕王拜访,王肃早早就在此等候。
一般来说,他不会见任何一位王爷皇子。
不过,泰初帝有口谕。
他也就见了。
“老臣见过燕王殿下。”
王肃行礼节。
秦渊连忙下马车,走到王肃面前,立刻扶起他,笑道:“王老将军不用多礼,这次是本王打扰了。”
此时的王肃一身常服,脸色温和,就如一个慈祥老者。
他道:“燕王能到我这来,微臣也是觉得蓬荜生辉。”
陛下对燕王的看重。
他也知道。
又是赏燕翊剑,元光甲,又是下达口谕。
他抬头,凝视燕王脸庞,气质绝世,从他的眼底深处,他甚至看到一股霸绝的气势。
这让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泰初帝。
像。
实在是太像了。
当年,陛下尚未封王。
而他也很年轻,比陛下虚长几岁。
只是军中一个很普通的校尉。
这也是王家惯例,家族子弟需要从军中底层做起。
那时候,他们两个年轻人,就曾谈论天下局势。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泰初帝非池中之物。
“可惜了,若陛下还能再多撑个几十上百年,或许陛下就不会如此犹豫,储君之争也会发生变化,可现在的陛下,还能坚持多久?”
王肃心中暗暗,但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无法看出他的心理变化。
泰初帝的真实情况,现在谁也不清楚。
“王爷,请随老臣入府。”
王肃道。
“客随主便,那就一切听老将军的安排。”
秦渊笑道。
王家府内。
人并非很多。
王家祖地在大乾雍州,留在京师的大多是嫡系子弟。
这也是王肃故意的。
而又有不少子弟,在各军营内,留在府中的就更少了。
当初王肃在伐灭盛国后,被泰初帝调回京中,由蒙川代为镇守。
不过王肃的儿子,王慎则留在了盛国之地。
王慎,是王肃最优秀的儿子,行军打仗最像他的父亲,也是被誉为,最有资格接替王肃军神地位的。
以慎为名,就是希望他谨慎。
王慎也没辜负王肃对他的期望。
虎父无犬子,保证了王家代代强盛。
王家正殿。
接待贵客所处。
已有侍女送来茶水。
王肃抿了口茶水道:“王爷此次来,应当是询问燕地之事。”
不单是泰初帝口谕。
还有这次燕王是为燕地事情来,他才愿意指点。
“一切都瞒不过老将军。”
秦渊笑道:“孤之前久居皇宫,对燕地事情了解有限,特来请教老将军。”
“燕地的确是个复杂的地方。”
王肃点头:“若论局势复杂,燕地比之其他地方更甚,当初燕国覆灭太快,诸多燕国世家大族,顺势而降,虽以很快的速度灭了燕国,斩了燕皇,但也留下不少隐患,可如果仅仅只是这些,倒也还好,但可怕的是燕地外,还有野心勃勃的匈奴。”
灭燕国,伐乾之战还没开始。
当时大乾已有连灭四大国之威。
当时四大国都有坚决抵抗之地。
泰初帝就动用了白启这把刀子,血腥扫过,屠杀了不知多少人,让随后进行的灭国战非常顺利。
燕国国力在各国中排名靠后,根本无法阻挡大乾灭国雄兵。
也害怕抵抗坚决,引起泰初帝震怒,把白启调来。
所以除燕皇室等部分力量,坚决抵抗外。
不少世族都是望风而降。
他们识趣。
大乾当时也有外部压力,不想多耗费力量。
毕竟若连降族都杀,看不到希望,以后伐灭各国都会引起无比坚决的抵抗。
如果没有那场伐乾之战和匈奴威胁,倒也不是麻烦,可以慢慢收拾。
“殿下一去燕地,就看殿下是想维稳妥协,还是想要掌握实权。”
王肃看着秦渊的眼睛。
“孤代父皇坐镇燕州,当然是要掌握实权,扫平燕地隐患。”
秦渊道。
“近些年来,燕地多有匈奴袭扰作乱,若非蒙山坐镇燕地,匈奴早就大举攻入,而燕国余孽复国之心不死,正与匈奴联合,企图借用匈奴之力。”
“匈奴凶恶,一拍即合。”
王肃道。
秦渊脸色顿冷:“怕是燕国余孽联合的不仅仅是匈奴,还有燕地世家,若匈奴攻入,燕地四州难免生灵涂炭,对于燕地四州的百姓而言,他们恐怕并不在意是谁掌控,而孤大乾军功制却给了这些百姓,往上爬的机会。”
对于大乾的军功制,王肃是持支持的态度。
虽说军功制在一定程度上,侵害了他们这些旧贵族的利益,但的确能让大乾强盛。
他王家子弟,也积极适应军功制。
而不是去怨天尤人,去反抗。
“燕地那些世家,明面上是不敢的,但背地里肯定有和燕国余孽勾连的。”
王肃继续道:“因而,王爷在燕地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的亲军,三卫,以及五十万北境军团,其余各族都要留个心眼,不可信。”
“这点孤知道。”秦渊道。
“因而老臣建议,王爷要先将燕州军务牢牢掌握手中,获得蒙山的支持,对铲除余孽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推进,而陛下的军功制好啊,这点可让王爷,迅速掌握民心,从武府内获取支持。”
王肃老成持重。
大乾三大军神,风格各有不同。
王肃稳重谨慎,擅长以大势压人,从不贪功冒进。
而蒙川则擅长铁骑战,侵略如火。
白启擅长打歼灭战,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
秦渊虚心受教。
“当然事急从权,局势总是瞬息万变,王爷需要立威,而立威就免不了流血,拿谁立威,王爷需要掌控一个度,而王爷背靠帝国,纵然有人不满,但只要不被逼到绝路上,他们不敢动。”
王肃笑道:“这叫借势,以势压人,这势就是我大乾国力和陛下,有此势在,不到绝境,他们不敢违背。”
“以势压人。”秦渊点了点头:“孤是燕王,可借朝廷之力。”
“燕地四州,五十万北境军团驻扎燕州,燕州十六郡,郡守州牧皆是朝廷直接派过去的人,所以掌控很深,而王爷要注意另外三州,其实最不稳的乃是另三州。”
王肃慎重提醒:“一旦有变,最有可能会从守备薄弱的另三州内发生。”
他哪里不知道。
燕王权利大啊。
看似只是燕州燕王。
可实则权利范围,可以延伸到整个燕地。
一旦在战时,整个燕地只有燕王一位王爷,又坐镇在燕州这个要害位置,就必然会团结在燕王身边。
这些年来,虽然朝廷派了不少强者去燕地,但总体还是属于少数。
他可以想到。
若燕地有乱。
燕国余孽很有可能会策反本地世族,里应外合,造成燕地之乱,再将匈奴引进来,颠覆大乾在燕地的统治。
以此达成复国的目的。
“摆在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就怕暗地里,孤倒是希望他们跳出来,如此一来,孤才好动手。”
秦渊眉宇间闪过狠厉杀气。
人不狠,则站不稳。
“五十万北境军团是轻易动不了的,他们需要防备匈奴,若动了,匈奴将会长驱直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而王爷想要掌控燕州,需要靠自己,而老臣也送王爷八个字。”
王肃神情骤然严肃:“该稳则稳,该杀则杀!”
这是在告诉秦渊,一些事情虽然不要操之过急,要稳住燕地局势后,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