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哈哈哈,真没事。”
他用笑容掩饰尴尬,却也觉刻意,不禁露出苦笑,六叔当真强人所难。
但那种身具高位的气质,已显露无遗。
“哥,你就说吧,到底什么事儿,父亲把青云靴都给六叔了,我和小康这些日子,也都蒙六叔恩惠,若非六叔,我都要死了!小康如今气血丹药不断,都快升捕头了。凭良心说,六叔比爹都对我们上心……当然我没有说爹坏话的意思。”
任曜辉忍不住说道,他都替大哥着急。
任曜武一怔,这才问起弟弟差点要死的事,得知清楚后,他再三思索,长长叹了口气:“小辉,你去把门,看看门口是否有人。”
任曜辉应了一声,麻利穿上短裤,去门口看着。
“六叔,我……我这趟押镖,路上,路上和雇主的女儿,她对我暗暗倾心,我……我没把持住。”
任曜武面色通红,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吐露心声。
嗯?
任青山哑然失笑,你小子可以啊,什么超级保镖,还连吃带拿的?
“需要我做什么?”
深吸口气,任曜武呐呐道:“提……提亲。她家是府城望族,药材商会的副会长,姓蓝,只是并非嫡系。”
说着,他目不转睛,盯着任青山的脸色。
“屁大点事儿,支支吾吾的,那就提!拿我的名帖,去趟府城。”
任青山笑骂,你小子作风倒先进,先上车后补票,老子都还没这么做呢。
任曜武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流露感激:“那,六叔答应了?什么时候去?我喊上父亲,总镖头,只是更需六叔名分的分量。”
“你定日子吧,无非半天就到,到府城再寻个有分量的媒人,这事交给我。”
任青山虽觉麻烦,但自己终归要去府城拍卖行,这事顺路,至于媒人,方家够格,陆家也有关系,无非交际一番,顺道帮自己打开朋友圈,扩列。
“那我就多谢六叔了。”
“还有……还有第二件事。”
“六叔莫怪,我不是有意,只是此事干系重大。”
任曜武咬咬牙,诚挚的感谢过后,这才将第二件事说出口。
“说。”
任青山瞪他一眼,果然心眼子多,不见兔子不撒鹰。
“从京城回来时,我们走的是水路,那晚,我在船头和她幽会,水中闪过一道银光,是一件五行灵物,我看的没错,千真万确,肯定是,是水性灵物,银海龙!”
“此事,我那未婚妻都不知道!当时她抱着我,我看水面,她看船舱。”
“我也并非有意瞒她,只是她心窄,藏不住事儿,我怕她走漏消息。”
任曜武声音压到最低,宛若蚊吟。
任青山哑然失笑。
你心也宽不到哪里去……是个人才,连枕边人都能瞒住,苟的很。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自己而言,却当真是件好事。
“小子,还瞒了我一件事呢,地点不告诉我?”
笑眯眯的看着他,任青山语气调侃,一句话道破他的心思。
……
……
93,五十万两
学武好似登天梯,一步一重天。
官场和江湖也是。
明年要去府城参加武举,今年要去府城寻五行灵物,陆家在府城有生意,眼下还要帮侄儿去府城提亲。
任青山隐隐生出一种“阶级即将提升”的感觉。
从县城天骄,小小迈出一步,跨入府城更广阔的江河湖海。
这一步,好似鱼跃龙门。
不过,在飞跃之前,还有眼前一关要过——朝廷要派人下来。
……
通宝镇。
方彦平在钱家大宅前设置公堂,已经连审三天,断案如流。
他第一次放松了自己对断案的标准,牢牢把持一个原则——都是钱家的错。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不像县城,大户众多,好歹还有制衡,镇上豪强当真就是只手遮天,能被欺负的,都是弱者。
三天下来,钱家粮仓已尽数发光。
钱家在通宝镇的土地,本有六万亩,给钱家旁系留下一部分自耕田,判决归还农户一部分,但即便如此,却依旧还有三万多亩……百年来被欺凌至死的小户,已彻底消失在历史尘埃中,这份迟来的正义,让方彦平心头沉甸甸,并不轻松。
望月湖中的水匪,已被尽数剿杀,设置湖长,在镇妖司、衙役、守军、以及四方四个村中各选一人,每日巡湖,允许百姓捕鱼。
通宝镇以及县城中钱家的商铺,尽数查封,房契收回充公。
以及缴获的诸多金银,文玩字画,兵器药材,都一一清点在册。
总价值约莫三百万两,其中现银都有一百二十万两之多!
这个数字,让方彦平心惊不已。
槐荫全县,一年粮税折成银子,也不过六十余万,抄这一家,足够全县五年。
而这批金银,当真烫手。
方彦平想发下去,但心中清楚,会迎来物价飞涨,最终还是会落入奸商口袋,甚至可能引发抢劫杀人之类的动荡,暂且下不了决心。
但不花,却也是便宜后来者,等朝廷的大人下来,留不下多少。
他很愁,真的愁。
钱多的没地方花。
……
“方大人。”
傍晚时分,任青山拍马赶到,等方彦平处理完今天的状子,两人走进钱家大宅,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步入正题。
“青山,钱家众多产业,光现银,就约一百二十万两。”
方彦平若有所思的说。
他知道任青山想法多,或许能有办法。
给我啊……
任青山心头暗道,稳了稳,缓缓问道:“你真不做官了?”
方彦平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事已至此,非我想不想,别说当官,这条命能否保住,都还是问题。”
冲冠一怒,抄了钱家,念头倒是通达,但该买单了。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官场斗争,兵对兵,将对将,官场内,你自管开团,自会匹配相应对手。”
“三天了,府城还没来人,难道你还看不清楚?”
“你既得罪了一部分大人,就定会进入另外一部分大人眼中,这般作风,肯定有赏识你的大人,方彦平,你竟傲慢到觉得天下只有你一人为国为民?”
任青山直呼他名,淡淡笑道。
方彦平身体陡然一颤,眼中生光,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盯着任青山看了片刻,他嘴角流露出一抹弧度,心头大石头悄然落地。
起身,他再次朝着任青山,深深一拜。
“受教了!”
青山,大才!
任青山扶了他一把……光说不练,这番点拨,值不值五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说多也多,说少也少,钱家跌倒,让你吃饱。”
“想个问题:向谁买官都是买,为何不给天子进贡?随便找个什么由头,生辰纲,万寿纲,本县进贡之类……给他五十万两,你猜,他舍不舍得砍你的脑袋?”
方彦平目瞪口呆。
他再一次感到醍醐灌顶,生出几分口干舌燥:“可……陛下严禁进献寿礼,免得扰民搜刮。”
反驳一句,他自己也觉无力,讪讪一笑。
“我明白了。”
无事献殷勤,进献寿礼,的确被朝廷不允许,会被御史弹劾,于官声有碍。
但眼下这种情况,破罐破摔,反而海阔天空。
以天子门下忠犬自居!
纵陛下碍于大局,做出惩罚处理,但用不了多久,定会起复……这是一条青云大道。
方彦平心头暗暗鄙视着自己——竟如此无耻!堕落!钻营!
但却当真怦然心动。
相比起给上司送银子买官,给陛下送银子,他可以接受。
“先照做吧,此事可以由我和蒋十安去做,你拨出一百万两,五十万交给天子,剩下五十万两,我沿途寻摸商机,帮你再赚回来,如何?”
任青山算盘珠子打得,飞方彦平一脸。
方彦平颇为错愕。
不过,他本能觉得,任青山应有这样的本事。
“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若是手头紧,为你支一万两便是,不用还,后果我承担。”
“我脏腑了,要买五行灵物。”
方彦平脸上肌肉颤了颤,再看一眼任青山,彻底无言以对。
你是个什么妖孽!
他这才恍然想到,先前任青山对战假县令那一战,就已四条气脉全开。
四目相对。
眼中各有深意。
——你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