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间小农苟成大地武圣 第72节

  “剿匪之事,我当然赞成,虽剿不尽,但也好打压他们气焰。”

  “钱家的意思也是,要剿便剿,匪徒能有什么好东西?况且钱家也有镖局。”

  易仲严笑说,摆出一种居中的姿态,透露钱家指示。

  这已近乎服软。

  这件事的核心本质在于:方彦平若是铁了心,可以将钱家的人,以及依附钱家的势力,依次蚕食鲸吞,但钱家肯定不敢杀方彦平,毕竟杀官便是造反,这是红线。方彦平但凡有什么差池,朝廷铁拳落下,钱家百年基业,顷刻间都会毁于一旦。

  任青山想着这些,再次问道:“李孝廷是谁杀的?”

  “我还没查出来,但定是神龙教。”

  “想来,应是李孝廷在水匪卧底时,接触了神龙教的什么隐秘,或那水匪大当家,就是神龙教徒。”

  “此事我问过钱家,和钱家绝对没有关系。”

  “神龙教是逆匪,钱家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勾结逆匪?真要如此,李大人,杨千户,都会有所行动……别说他们,就是我,都要和钱家切割,我可不想被满门抄斩,还想多给我娘尽几年孝。”

  易仲严斩钉截铁的说道。

  任青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细思,却也有几分可信之处。

  权且应承下来:“好,那便先剿匪!静待此事水落石出。”

  聊完这件事。

  易仲严再次聊起另外一个核心话题,利益分配。

  “南城历来是各路商贾混杂之地,其中不乏奸商奸贩,更有不少外地商人,很多事,帮派比衙役好使。”

  “飞龙帮每年收来近四万两银子,其中两成要贴补我们手下的弟兄,他帮留两成自用,我拿三成,剩下三成,按照往年惯例,都是归县尊大人掌管,不过方大人不拿钱,我却也没办法,只能先帮他收着。”

  “如今你既是他的人,那这三成,便由你处置。”

  这个话题,易仲严更加坦诚且爽快。

  甚至让任青山都有几分意外。

  不过细思,倒也正常。

  吏不被朝廷供养,没有正式俸禄,向来由本县自筹资金,不从粮税出,就要从别的渠道找补,两者相害取其轻,还是帮会做黑手套,从商人那里收钱更合适,扰民更小。

  这些事,方彦平也知道,他虽不喜,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说让任青山全权处理。

  这已经是默许的姿态。

  毕竟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

  啧,我成手套了!

  任青山暗暗吐槽一句,将这三成先应了下来,却道:“飞龙帮,神龙教……这两个名字,倒是相似的很。易兄,提防灯下黑。王全鑫怎么入的神龙教?”

  易仲严刚舒了口气,听到这话,眼神又陡然一凝。

  这个念头,曾在他心头闪念过,但并未细思,实则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掌控的下属中,有人已经失控。

  况且除了杀李孝廷,神龙教没做过别的事。

  再者,神龙教乃是逆匪,动辄灭门,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招惹。

  此时被任青山较真的话点破,易仲严长叹口气,苦笑摆手:“此事,我力所不及,当真查不清。你若有心要查,我自会配合,但我是不成了,老了,脑子跟不上。”

  他钱捞够了。

  也察觉到苗头不对。

  想明哲保身。

  任青山心头做出判断,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权力还需平稳交接,只是说道:“也罢,那就日常紧查慢查着吧,一件一件来。”

  ……

  深夜。

  任青山带着飞龙帮去年的三成分润,一万两千两银子,用马车装了,离开易家。

  加上这笔,以及剿匪的那笔,共计三万三千两银子。

  方彦平倒是不收钱,但办事总需要经费,全推我身上了!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等明年武举开考,自己就要奔赴新天地。

  至于眼下这笔钱,先挪一部分用来买地,尽快突破脏腑。

  等秋天收了田租,米行有稳定收入,剿匪也会另外有银钱入账……补上窟窿便是。

  若是补不上……我脏腑境!

  任青山摇头笑笑,微微叹气。

  权柄的滋味当真迷人,加上实力,更如虎添翼。

  ——任捕头,要把持住啊,不忘初心,保持底色。

  ……

  ……

76,天家

  任曜辉和任曜康从马车上把银子一袋袋搬下来,搬进内院库房。

  看着堆积如山的银子,兄弟俩眼神发直,面色发烫,喉咙发痒。

  三万三千两银子。

  好大一座银山!

  足以亮瞎任何人的狗眼。

  老话常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如今六叔才几个月,就往家里拢了这么多银子,当真让人害怕。

  小翠挺着大肚子,在桃儿和杏儿的搀扶下,好奇过来看一眼,同样为之呆住,温柔的脸上现出惊恐。

  两个丫鬟四目相对,都是大气都不敢喘,心头生出一种“误入天家”的喜悦和惊惧。

  一道道眼神都落在任青山身上。

  “看我做什么?没见过银子?”

  任青山摇头笑笑,心情也有几分微妙和复杂,莫名想到“谁把这么多钱放在我家冰箱里”的经典名场面。

  “没见过这么多,六叔,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任曜辉额头微微见汗,声音发紧的问道。

  “当然会。”

  任青山淡然说道,清晰听到几人呼吸为之急促,旋即又笑道:“最大的问题就是,库房太小,快放不下了,可愁死我了。”

  他们:……

  无言以对。

  “任曜辉!瞧瞧你那点出息!一个银血武者,几万两银子,就让你无法做到心若冰清了?”

  清朗的声音忽然如晨钟大鼓,传入任曜辉耳中,他身体陡然一颤,目露惭愧,看向六叔,苦笑连连。

  “是我眼窝子浅,没见过,当真没见过。”

  他见到六叔眼神一片平静,又听到声音悠悠:“我辈武者,实力在身,金银关,是迟早要过的。我克者为财,你能掌控的财富,才是你的。你若掌控不住,抄家灭门,身死财散!”

  任曜辉深吸口气,只觉心灵俨然受到一次洗练,当即再次拱手:“我,我知道了,六叔。”

  心头大石头却仿佛倏然落地。

  却见一把黄澄澄的钥匙丢来。

  “钥匙归你掌管,本月别去武馆了,在库房值守一月,片刻不得离开,静观金银如流水。”

  “米行李掌柜,每日会来家中对账,他拿多少张地契过来,你便给他多少银子,尽数记录在册。”

  “我外出剿匪,后续也会有银子入账,同样记录在册。”

  听到这些,接住这把冰冰凉凉的书房钥匙,任曜辉尖锐的喉结动动,忽觉肩头重如山岳。

  这……这份重任,交给我?

  然而看到六叔期许的眼神,任曜辉心头仿佛多出几分勇气,咬牙颤栗道:“多谢六叔栽培,我定不辱使命,以本心清明,过金银之关,淬炼武道心性!”

  顿了顿,他又道:“若……若一时心生贪念,我便正念,想明年武考,对战庞青云;再想考中武秀才,广大门楣;再想德不配财,家破人亡……以此砥砺本心。”

  任青山点头笑笑。

  “你倒有几分悟性,不错。”

  “等你能坐视万千金银过手而本心不动如山时,便可以担当一家之主,我自会送你一场富贵。”

  ……

  “陛下,这有一封专折,是中州凤城府槐荫县令方彦平奏上的。”

  三千里之外,京城,宫中。

  一封奏折摆在大周皇帝的案前,正是方彦平写的。

  大周人皇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身材魁梧,面白无须,威严深重。

  满朝文武都知,陛下勤政,夙兴夜寐,乾纲独断,甚至特许七品县令都可专折奏事……控制欲极强。

  此时,接过奏折看一眼,人皇眼神微动,当即细细观摩。

  方彦平这道折子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名为推恩,第二件,名为迁豪,第三件,名为立榜。

  三件事环环相扣,讲的都是平抑地方豪强。

  推恩在化大为小,迁豪在弱枝强干。

  至于立榜,则是为后续两件事做铺垫的举措:为民间武道家族,做出榜单排名,一县有一县的排名,一府有一府的排名,一州有一州的排名……以名为饵,令地方豪强主动入彀。

  “这方彦平,倒是心忧天下!”

  人皇喝了口茶,和旁边的老太监笑说。

  老太监见状便知陛下心情不错,却是不知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上了道什么折子,竟能让龙颜大悦,笑着拍马道:“下面的官员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老奴为陛下贺。”

  “朕倒是记得他,武英二十七年的举人,排名不高,进不得殿试,碌碌近二十年,也只是个七品芝麻官……还是个婢生子。”

  人皇似笑非笑,眼中浮现思索。

  看一封奏折,重点不仅在看他说了什么,还在思他为什么这么说,要达成什么目的。

  “陛下过目不忘,令人惊羡,老奴隐隐记得,此人历任官声清廉,只是考评不佳,从未获得过甲。”

  老太监跟着补充信息,伺候多年,行事风格自是完全变成主子的形状。

  将奏折给老太监看了,两人又议了一阵,将方彦平盘个底朝天。

  最终,人皇做出决定:“令他先把槐荫的名次排了,再把钱家推恩了,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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