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瞳孔都为之瞪大,呼吸粗重。
这么多银子!
怕是得有三百两!
对于村人而言,当真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纵是任正威,看着这么多银子,喉结都不禁微动,狠狠咽下口水。
先前问六弟发了多少财,始终不说,现在看来……难怪,要是自家有这么多银子,打死也不会说!
“买地!”
“这里有三百两银子,我要收一百亩旱地。”
“这一百亩地买来租出去,惯例两成归佃户,四成归我家,剩下四成产出,我愿为全族孤寡老人和家贫后生托底,若实在生活无以为继,便可从中支取。”
“我家没那么多地,所以,要买,便按三两一亩的公价。”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任家人先行认购,若是认购不齐,我再去问别姓。”
任青山铿锵说道。
啧。
此时此刻,好想来一句“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但还是算了,别吓着在坐的老人家们。
这个方案,任青山觉得没有半分问题,纵是吃些亏,却也不多。
众所周知,没有监管,控制权就相当于所有权。
即便那四成产出,名义上是为老弱兜底,但给谁不给谁,当然自己说了算。
任正威眼神微凛。
心头本能浮现一个念头——这是要篡我的族长之位啊!
不过,回过神来,却也自行否决这个念头。
以青山如今的实力,即便在槐荫县城,都可轻松谋得武馆职位,区区村里的族长,有什么好当的?
他要真篡,当真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实力足够,真要以势压人,当真不难。
看来还是仁义。
以及……
武者博命,动辄生死,青山家人丁不旺,媳妇纵生了,儿子至少也得十几年才能长大。
青山都三十五岁了,此举既是帮助族人,同时也是为他自家谋长远。
想到这里,任正威放松下来,笑眯眯看着场上。
其他人听完任青山的话……
最为动容的,便是六个辈分最高的老人。
人老难活。
若是儿子孝顺,家中富裕,尚且罢了,若是家贫儿不孝,却是生不如死。
不少年轻的同样意动。
收的是旱地,旱地本就不好种,三两一亩的价格也算公道。
白花花的现银,谁不想要?
若是别人不卖,就自家卖,不免被人戳脊梁骨,家中媳妇父母恐怕都不会同意。
但,眼下任青山把一切都考虑到了,大义在此,名分在此,卖地给他,反而能搏个好名声。
“我卖!”
“六叔仁义,为族中长远考虑,我家自要贡献一份力,我家有七亩旱地,虽……虽是远了些,地力也有些贫瘠,但亩产最多也就少二十斤……六……六叔,可要?”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起身说道。
说着,见众人都看自己,却是有些不自在了,微微结巴。
平心而论,却是占便宜了。
“无妨。”
“收。”
“回家拿地契吧。”
任青山点头笑说。
买地,本就是为自己的武道修行,地力贫瘠与否不重要,水田还不收呢,一亩七八两,性价比太低。
青年大喜过望,看一眼院中的父亲和哥哥,当即出门,回家拿地契去了。
“你家儿子倒是个会占便宜的,你家那七亩地,走过去都要大半个时辰,丧良心!”
院中有人看不过眼,顿时发难。
“是啊是啊!任老九,你家这儿子太不成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不是,青山的便宜,你们都敢占?还是在这种大事上?”
倒把这家老父和哥哥,臊得脸色通红,直说老二不懂事,自小奸猾。
任青山摆手笑笑:“无妨,不要争,但凡是一亩地,但凡有地契,我就收,吃些亏就吃些亏吧……都是自家人,总归是肉烂在锅里头了。”
心头只在琢磨一事:
一百道地力,够我突破玉髓吗?
……
……
36,九族
祠堂院中。
任青山统计着每家要出售的旱地数量,却很快生出甜蜜烦恼。
他发现一件事。
目前各家有意向出手的旱地,三十一户加起来,竟足足有163亩之多。
放在桌上的三百两银子,赫然是不够用了。
这……倒是让任青山始料未及。
说好的都不想卖呢?
现在倒好,一家家,在大义的蛊惑下,在彼此的攀比中,在银子的刺激下,分外踊跃。
以及……祠堂这个地方,到底也是有点说法的。
趁还没开始交割,任青山心头迅速思索:眼下这般局势,看来,只能为村人上些小小的金融手段了。
有现金流。
有武道实力。
有沾亲带故的血脉关系。
我任青山,赊几成各位的账,不过分吧?
“计完了,一共163亩,哈哈,却是要比我意向要买的,还多出63亩。”
“这三百两银子,倒是不够了。”
“不过,我不想厚此薄彼,伤了自家人和气,这么的吧,田我还是都要,空缺的银子,我打欠条,立下欠条和字据,到秋收前尽数补齐,如何?”
任青山翘着二郎腿,颇有几分大言不惭的说道,语气甚至刻意显露三分威严。
一时间,祠堂院内生出短暂沉默。
方才家家户户各算自家小账,只盘算将家中薄田变卖,换成白花花银子……
却是不曾想到这节。
对任青山提出的方案,当然心头有意见。
不过,碍于情面,却是谁也不好率先开口。
任青山武道强,又有钱,买地之事还打着大义的名分,村长和族人都在这里……
这种时刻,当出头鸟,唱反调?
这时。
“六叔这话说的,能行,当然能行,都是自家人,还立什么字据?”
“手头宽裕了,随时送来便成。”
“我家七亩,卖的21两银子,先给一半,或者凑个整,给11两,我任云峰毫无二话。”
还是最开始卖地这青年,手中拿着七张地契,笑容满面,率先表态。
年轻人外出的多,见识的也多,那杨震威名赫赫,在方圆十几个村子都小有名声,却被六叔一拳就打死了……这等实力,会缺银子?
说不定,六叔如今的武道实力,可能就是银血!
即便放在县城,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可以开武馆的大腿子!
任青山赞许的看他一眼,点头笑笑,却道:“一码归一码,字据还是要立的,不过利息我肯定不给,来吧,还是你先。”
这小子,机灵的很,路走宽了。
众人都看向他,面色不一,心存犹豫的,依旧不在少数。
任正威眼神扫了一圈,也笑着说道:“眼下这事,当然是好事,不过好事别办砸了,青山是不想麻烦,想着大家都开口了,他若是因为钱不够,买不完,那多没面子?”
“至于青山说的法子,总归一笔写不出两个任字,此事便由我作保,青山在陆家有稳定分润,一年怕是几百两都有得,算不得什么。”
“况且……”
任正威眼神一肃,指节重重敲击桌面:“手头一下多出大笔现银,花起来没个轻重,反是坏事。不如分成两笔,到秋天还有个念想。”
“还有,我强调两点,第一,拿到现银,要上进的上进,要置办的置办,但谁若是敢赌钱,我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剁了他的手!”
“第二,此事出门少说,不要露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既是顺水人情。
同时也是任正威所考虑的实在问题。
听族长都这么说了,一众族人心中盘算着,这般考虑,确实细致周详,十成疑心散去九成,陆陆续续为之点头。
……
这场祠堂里的买地大会,一直到深夜,才圆满结束。
任青山的三百两银子,尽数花完。
还欠下一百二十三两外债。
不过手头多出141张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