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芝轻声交代一句,眸光微动,心中对于任青山此举略显无奈,但做都做了,便就这样了。
他连我都欺负……
陆长老点点头,快步跟着谢希文而去。
“今晚设宴!”
“既是庆祝我滚蛋,也是恭喜谢掌门履新!排场搞的大些,多请些歌女、舞女,热闹热闹。”
任青山又交代一句。
背着手,踱着步子,潇洒离去。
我都不是掌门了,还顾忌什么门风?
嗨起来!
哦哦哦哦齁齁齁齁!
……
任青山没想到的是,风惊弦,已经嗨起来了。
暖玉阁。
这座青楼藏污纳垢,本和前朝余孽有关,首领芸娘已被斩首,十几个最亲信的也共赴黄泉,如今这座铁旗城中首屈一指的青楼,被收为官营。
先前是铁旗王府的产业,芸娘还是王爷的姘头。
这些年,靠着枕边风,通过王爷的路子,不知暗中做成多少事……从这个角度而言,铁旗王府,确实逃不过勾结前朝余孽的帽子。
虽不是有意。
但“不作为”,当然也是犯罪。
世袭罔替的铁旗王,职责在于镇守镇北城……然而这些年,镇守了个屁?
今日,暖玉阁已被风惊弦包场,好一场无遮大会。
其氛围之靡靡,作风之荒唐,让任青山都瞠目结舌。
好好好……开银趴不叫我是吧?
“风老?”
“师父?”
早知道你俩感情深厚,今日亲眼得见,果然是同道中人!
“东西在桌上,自己拿!”
公输策哈哈大笑,丑态毕露,让任青山十分无言……跟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似的,我那冰清玉洁的师父呢?
不好。
两老怕是想死在这美人乡中?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任青山走到桌前,将那本刚写好的册子拿起,翻开一看。
九阳六十二英雄!
扉页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第一页。
路远:孤儿出身,义子,四十七岁,武状元出身,先天十九炼,官至刑部郎中,京城第一断案名家……本派之胆!
为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一诺千金,侠肝义胆。
老夫既死,路远或会消沉,辞官归隐。
任青山,你可劝之以方。
这本册子,记录的相当详细,身份来历,性格品性,以及后续反应,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刑部郎中品级倒是不高,才五品,但权柄十分之重……相当于京城政法口的司长,一线办案事务官的天花板。
微微吸口气。
任青山再次翻开第二页。
许乐山。
这个名字,在九阳武馆铜人阵前有过记录,同样是武状元出身,公输策的大徒弟。
是他们昔日战友的儿子。
如今,是京城天子近卫的首领之一,执掌三千禁卫军,罡气境修为。
这册子中还写道:“许乐山心思深沉,我与公输一死,他定会以死相求,庇佑我两家余下血脉、弟子安危,皇帝将他拿捏的很死,大抵会昭示皇恩浩荡,允了他的请求。老夫和公输这一生,对他倾注心血培养,却从未求他做过什么事情,如今为他修书一封,请他往后对你多加照拂。”
后附一封书信,封着口,并未打开。
封皮上写:“乐山吾儿亲启,师公输绝笔。”
任青山见墨迹点点斑驳,想来是公输策写这行字时,忍不住落泪,一时间心中十分感怀。
当真想带着他们两个远走高飞,不管是去莲州,还是去西域,都未尝不可。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甚至,哪怕是造反呢!
就算被朝廷大军围剿至死,也比眼下这窝囊死法强!
任青山心中激愤。
再看两人,只见依旧放荡行骸……显然是心意已决。
转念一想:
对于二老来说,那场灭国之战,是一辈子的荣耀,这等名声,足以流传千古。
如今到了晚年,即便被天子忌惮,但若是“知趣”,自尽而亡,名声自可保留,更可庇佑后辈,但倘若不管是反叛、逃离、造反,则定会落得“晚节不保”的评价,门人后辈都会受到牵连,前途尽毁。
自己的想法,不能说服他们。
一页页看下去。
这里一共记载六十二个人名,多在朝廷任职,大都是孤儿出身,当年西征军的战友遗孤,或多年来收养的孤儿。
路远和许乐山,为其中成就最高者。
余下众人,军中,工部,武部,户部,地方,边军,都各有前程,好似朝廷血肉,密不可分,公输策的徒弟,则大都在江湖,隐居避世。
任青山将这本册子,珍重收好。
却忽然想到一人。
风镇疆。
在这本册子里,并未提到风镇疆……这可是风老的亲儿子。
“风老对风镇疆可有交代?”
任青山默然问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他和你不对付,太子既没死,看他自己造化,能否抱紧太子的狗腿。”
“我那乖孙儿,往后你多加照拂便是。”
风惊弦喝了杯酒,肆意笑道。
任青山点点头。
二代已经废了,他把延续家族荣耀的希冀,放在第三代身上。
以及……
直到现在,风惊弦都没提风剑琴半句,却是不知,是完全不在意这个女儿,还是对之有所愧疚,不想多说?
任青山静静看着他,嘴唇动动,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风老可有什么对风剑琴说的?”
风惊弦一眼瞪来,随意摆手。
“那是你的女人。”
“老夫就不代劳了,省点心。”
“好啦,你小子,滚吧,这逍遥散,当真是好药,宝药!”
“三天之后,来为我俩收尸!”
……
……
180,钓皇帝
逍遥散。
天下奇毒。
蓝色小药丸的终极版本……嗨到死,物理意义上的。
任青山知道他们已经做出决定,瞬间只觉,仿佛被一把大锤击中心口。
封建王朝没人权啊。
说死就死。
自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一路顺风顺水,习武发财,风流浪荡,日子十分滋润。
然而随着实力和地位越来越高,开始隐隐触摸到那层天花板,顿时觉得残酷……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脑海中莫名想到一句经典老梗: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每月赚两三万块钱的时候。
怔了一会儿。
任青山收敛心神,摇头笑笑,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
“我不走,眼下这种盛事,我怎么能缺席?”
“先前看一本古籍,我曾见过一种新奇的玩法,名为大转盘……”
任青山放下悲伤,拥抱纵欲。
来嘛!
让二老在临死前,吃点好的。
风惊弦听他讲完,抚须大笑,笑骂道:“臭小子,还是你有办法,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不早些说?”
……
三天后。
暖玉阁门前。
两辆庄重肃穆的灵车并行排列。
任青山一身缟素,头戴白巾,押棺而行,朝城门外驶去。
身后跟着云台先前选拔出来的掌门亲传弟子,共计十二人,都跟随师父,身穿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