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面人缓缓摇头:“眼下,并非离开北境的最好时机。还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去做,随我走吧。这件泼天的大功,便交给你了。”
嗯?
什么大功?
任青山心中好奇:“什么?”
“剿灭前朝余孽在北境的一处分会,你可愿意?”
拿前朝余孽,来当做给朝廷的投名状?
这人做事,虽图谋远大,但倒也离奇。
任青山眼神惊讶。
“别这么看我,这群畜生做事,我自也是看不惯的,为了水泽鼎,宁可连累北境大旱,死伤无数,若非先前局势不明,老夫早就想把他们全杀了!”
任青山追问:“水泽鼎,是如何令北境大旱的?”
如此恐怖的力量,甚至勾连天象,绝非人力所能为之。
这件事,他早已好奇许久。
“此鼎,是与地书一个级别的圣物,可统御天下江河,水性之物中,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了。”
“我大周境内,长江大河七十二条,湖泊一百零八处,是上古时代,水皇依天地大势所布。”
“后水泽鼎被殷朝所得,周灭殷后,殷皇以秘法,将水泽鼎一分为八,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而分,周得其三,剩余五件,被殷分散带走,留下复国之机。”
“武帝立国后,集百万大军,开挖京南运河,连出一条由南向北的屠龙大线,据说可将前朝龙脉尽数泄去……此事功参造化,是真是假,尚且难定,但毕竟功在千秋,沿河两岸,多条水患频发的江河从此平息,更贯通商路,造福黎民。”
原来京南运河还有这种来历?
任青山十分感兴趣,微微点头。
他曾沿着京南运河北段一路走过,当然知道,沿途各地,都有不少好处。
金面人继续说道:“殷皇将水泽鼎拆分,自是不愿全被大周所得,是以分散于殷皇室几脉,各自逃离。”
“传言,剩余五件中,有一脉逃往西域,风惊弦和公输策当年征伐西域,未尝不是为了这件神器,只是虽打下国土,却没有得到。人皇收归两人兵权,未尝不是因为此事。”
“又一件在南洋,不知所踪。”
“第三件,大抵是被莲州那头海底那头巨妖所得,否则它不会有如此实力。这件,应是坎鼎,坎为水,当年降龙圣宗覆灭,便是因前朝余孽,以此鼎引动洪水,朝廷赈灾不力,引下无数杀孽。携带此鼎的殷人,逃往海外,应是在海中,被那巨妖吃了,连带坎鼎归于妖腹。后朝廷又去剿杀此妖,死了几个罡气,无功而返。海域毕竟茫茫,再想寻它、诛它,恐动摇国本。”
任青山眉毛一扬。
熟知的几件大事,都被串起来了。
原来都和前朝余孽有关!
这瓜真大……
“第四件,应是深埋于万毒沼泽,多年前,那里只是一片荒漠,不毛之地,若无水泽鼎,断然无法形成这般绝地。只是不知,殷朝后人是否还存活。朝廷曾多次派人,去过万毒沼泽,甚至在江湖散布流言,引动不少江湖武者前去寻找,想黄雀在后,但始终没有结果。多年来,死在那沼泽中的武者,数不胜数。”
金面人沉声解释。
任青山再次点头,心头对于水泽鼎的神威,生出几分神往。
能让荒漠变沼泽!
“至于这最后一件,能引动北境大旱,我猜测,应是水泽鼎中的,巽鼎。
“巽为风,可呼风唤雨。”
“在大旱之前,北境每年六七八月,都有海上而来的大风,连绵不绝,雨水颇多。但今年,风却迟迟不来,更无降雨,当时我便猜测,是前朝余孽所为,还特意去了一趟海上,只是没有找到他们。”
“此事,至今尚未完结。水泽鼎积蓄能量,大抵需要二十年,巽鼎既现世,便绝非那么容易归位,想来还有后续……这也正是我让出雪山的原因,在这种时候,老夫不愿添乱。”
“大周毕竟气数未尽,你说呢?”
他看向任青山,眼中蕴含深意。
任青山消化这些信息,默默点头。
这些镇国神器,当真神奇的很。
老金,也当真是操了大心。
不过,大周既是土德,却没从一开始就牢牢把持地书,反而落入我手中,倒是件奇事。
旋即又想:武帝之后,有两帝,都短命而亡。
尤其当朝天子,即位时杀过不少兄弟,周家生出内乱,地书大概就是这时遗失。
嗯?
我不能是周家后裔吧?
若是这样,那和周玉芝……岂不是,乱……乱?
喉结动动,任青山暗咽口水……不知可有什么验证DNA的法子?
咳,没睡!
哥哥亲下妹妹,也不算什么吧?
马德……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你想到什么?”
金面人开口问道。
任青山摆手摇头:“没,只是想到那件绝天斧,若想寻回,怕是难了。大周既是土德,你地书一脉,又是土性圣物,为何会流落江湖?”
这个问题……
金面人沉默,为之驻足。
良久。
特意等雪山众人又走远一些,他才淡淡问道:“你可知我姓什么?”
任青山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周?”
这仿佛显而易见。
他倏然哈哈一笑,摇头道:“并不是。地书,当年由武帝的皇后执掌,只是武帝绝世天才,实力天下第一,纵帝后拥有地书,也不是他的对手。”
“夫妇俩感情甚笃,武帝更十分霸气仁慈,并未收回权柄,直至寿终正寝。帝后从未插手朝堂,反将地书分散于江湖十八脉,便是如今的十八处武学圣地。”
“而帝后一脉,姓任。”
姓任?
任青山吸吸鼻子,一时间无言。
叔儿?
大侄子是不是得给你磕一个?
马上要过年了,来点压岁钱?
金面人说了这许多,见雪山众人渐远,回头望来,摆手说道:“走吧。”
“这件事还有不少内情,我也并非全然知晓,你若有余力,自去查一查,若无余力,便就算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至于那绝天斧,以及其余各物,徐徐图之便是,我另有布置。”
任青山点头。
他对大周,还是感情深厚的……毕竟是皇后一脉。
却又类似于一种“又爱又恨”的感情,爱国,但不喜当今人皇。
……
雪山众人在城中雇了车辆马匹,携带老弱妇孺,连赶三天路,才缓缓到达云台圣境。
途中遇到不少次朝廷守军盘查。
任青山手持兵符,虽被盘问,却并未遇到麻烦。
出发之日,他便分别给师父和周玉芝传信,言说将雪山众人安置在云台……这是决定,不是商量。
半步金身境的强者,无论到哪里,都是巨大的危险。
这一日。
雪山众人回到云台时,周玉芝早已提前骑马赶到,在山脚等待。
对于此事,她并无意见。
威胁链十分清晰:金面人实力强悍,但要保护雪山众人的性命,云台既有皇室背景,又非雪山执掌,正是十分适合的安置之地,至于往后是否再起纷争,那是往后的事情了。
迎上山。
周玉芝在山腰处,已为雪山众人寻好住处。
金面人表示感谢,并为先前的胁迫之事道了句歉,又送了两份五行灵物……算是“房租”。
周玉芝和他寒暄客套一番,便同任青山一起离开。
任青山走在前。
她跟在后。
身后,是几十位雪山弟子。
周玉芝言说有事要和掌门商量,交代众人先上山,便和任青山,转入一侧密林。
“咳……什么事?”
任青山若无其事,心中微虚。
公主的名节当然重要,这是要和我算账?
“想和你一起走走,散散心,说说话。”
周玉芝悠悠说道,同样显得若无其事。
哎嘿?
这是准备和我试试?培养培养感情?
“请。”
任青山礼貌伸手。
她略一犹豫,竟是牵住任青山伸出来的手,微微用力,将之攥住,手心微汗。
“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嘴角浮现一抹恬静的笑意。
任青山微笑回应:“事急从权,倒是得罪了。当然,也有我的私心。”
“此事,父亲已然得知,勃然大怒,只是被我劝住,但往后大抵会找你的麻烦。”
她声音中隐约浮现一丝俏皮。
“拱了王爷家的白菜,当然要做好挨打的准备,回头我同老金学一学那钻地的身法,见势不妙,起身就跑。”
任青山听出她在说笑,对于这事不是十分担心,便也笑嘻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