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弦随他进殿,耳朵听到,这大殿四周,有近百道呼吸声,包围的严严实实,他心中暗动,却并不发问。
因为。
已经看到,大殿中间,一尊三足大鼎悬挂半空,底下燃着熊熊烈火,鼎中却是有个人,赤裸全身,在鼎中沸水盘膝而坐,周身寒气盎然,面色十分痛苦。
“太子殿下!”
风惊弦悚然一惊,立刻喊道。
转头看向谢卓然:“谢馆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冰龙玄魄。”
“妖族一脉联合前朝余孽,以水泽鼎封印此物,带到清河府,又暗中设计,将冰龙玄魄打入太子殿下体内,此事被我发觉后,十万火急的下手,将太子殿下救回。”
“这道冰龙玄魄,内蕴严寒,如今太子殿下只有午时,才可活动稍许,其余时间,都不得不用这种法子,和它对抗。”
风惊弦听到这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一时间,委实分辨不清,此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太子的苦肉计?
“姜太师之死,我已知晓。”
“那地书传人,确实十分棘手,前些日子,他曾来过我这里,被我发觉,过了两招,他用那地皇的秘法逃离。”
“姜太师为人自是十分可靠,然而迂腐固执,又易被奸人蛊惑,是以此事,我始终瞒着他。”
谢卓然叹气说道。
风惊弦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却是找不到什么破绽,倘若自己是谢卓然,这件事,却也不会告诉姜荣。
这位太师,实力当然是很强,但性情确实愚钝,无法应对这般复杂的局面……疏浚河道,倒是十分在行。
“那地书传人,已经将太子下落,尽数告知我与三位皇子,此时,三位皇子,显是心灰意懒,只觉陛下和太子联手,要他们死,或许也有可能,会殊死一搏。”
风惊弦按捺住心头的疑惑,思索着善后的办法,这样询问道。
谢卓然目光森森。
“患难见人心,若此时不忠,自然诛了!”
“我的人,如今正在看着他们,一举一动,自见分晓。”
“还有,公输那个弟子,先前我只当他是地书传人,如今看来,却是误会了他……你对此子,可有什么了解?”
风惊弦听他问起任青山,微微皱眉:“此子是武道天才,智慧十分出众,自是不好掌控,但肯定不是地书传人。我要让他去剿了雪山圣境,明日正午出发。”
谢卓然想了想,微微点头。
“也好。”
“便让他去吧,雪山圣境那件武林神话,我自会派人暗中观察。”
两人正说着话。
忽见鼎中,太子发出痛苦的嘶吼,即便在沸水中,他周身依旧笼罩白霜,大火下的鼎身,都凝结大量水雾,白雾蒸腾而起。
谢卓然飞身而起,在空中短暂停留,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太子后心,将那股冰寒之意压制。
足足十几个呼吸后,他将三颗火红色的丹药投入鼎中,沸水再起,太子脸色渐渐舒缓。
谢卓然这才落地。
“那两伙人,怎么用这种办法,对付太子?”
风惊弦疑惑问道。
“冰龙玄魄十分狂暴,虽可爆发极强的实力,然而却会日渐影响神智,唯有《妖皇决》,才可将之彻底炼化。”
“朝廷当年剿灭万妖国,得到了《妖皇决》的秘法。”
“那妖皇决有化妖之法,要想彻底炼化此物,更须有妖皇血脉的女子辅助……此等动摇国本的事情,悬而不决的状态,如同钝刀割肉,不管是殿下,还是陛下,都会陷入大大的为难。”
风惊弦深吸口气,长叹一声。
太子……不干净了。
这般不干净的太子,却要比死了的太子,造成的麻烦更大。
“三皇子可知晓此事?”
风惊弦问到关键。
谢卓然眼皮动动:“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毕竟妖族也分两派,此事,大抵不是他设计,但,他只需不提醒,便自然奏效……你说呢?”
风惊弦默默点头。
如此一来,对于三皇子而言,当然有天大的好处。
“但,夺嫡之争,干系最大的,却并非北境这几个。”
“那位七皇子,是所有皇子中,唯一领悟《武帝真决》的皇子,修为更在众皇子中居首,况且母妃还是平民……陛下未必不会起心动念。”
“此事,已绝非我等所能插手,咱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将北境一众牛鬼蛇神,尽数抓获,诛了!”
“第二,将北境赈灾之事,办得稳妥。”
“至于其它,就只能看他们各自的命运了。”
谢卓然头脑十分清醒,这时不免提点了风惊弦一句。
风惊弦拱手谢过他,来时心头的满腔愤怒,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顿了顿。
他继续问道:“前朝余孽和水泽鼎,你这边可有消息?”
谢卓然深深看他一眼,木然说道:“你那儿子……”
面色陡然一变,风惊弦差点惊出冷汗,急急问道:“我儿子怎么了?”
“你那儿子,府上亦有一个小妾,乃是妖族,还有妖皇血脉,虽没做过什么坏事,但……哼,此事,你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风惊弦紧紧攥拳。
他知道儿子资质普通,无论武道还是心性,都不过中下之资,能成为一府之主,已是自己余荫。
眼下还发生这种事,想要再进一步,却是断然没有可能了。
“犬子……待此事告一段落,我便会让犬子致仕,返乡思过。”
风惊弦朝他鞠躬,肃然说道。
“这倒也大可不必,清河府的武林大会,还要如期举行,此事往后会成为常设,江湖武者,堵不如疏,这是陛下的意思,你打过灭国之战,风家威名赫赫,你的儿子,很多江湖武者,都要多给三分面子。”
听谢卓然这么说,风惊弦心中宽慰几分。
却忽然想到任青山。
这件事,任青山,却也早就料想到了。
自己的儿子,若能有这样的智慧,哎……
殿外。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镇北武馆衣服的中年弟子走进,手中拿着一封信。
他看向风惊弦。
谢卓然却只摆手:“无妨,天池情况如何?”
这中年弟子立刻说道:“四皇子召集神龙教主,以及神龙教十几个高手,想要出海,如今已在船上。”
“三皇子没有行动,只是给宫中写了封信。”
“九皇子正朝镇北武馆而来,脚程却走的极慢,一路上都在呼唤,前辈,前辈……之类的话,大抵是在寻找救他那人。咱们的探子发现,天上有只金头雕,在看着他,只是暂且没有理会。”
风惊弦听着这些,对于三个皇子的态度,已判断分明。
四皇子小心思最多,如今竟有远赴海外,避避风头的想法。
三皇子和太子一母同胞,母亲又是皇后,心中还是寄希望于陛下开恩……此事看来当真和他无关。
九皇子,倒有主动寻找前朝余孽的想法,看来是想寻找退路。
“知道了。”
“不管他们。”
“任青山呢?”
谢卓然开口问道。
中年弟子沉声说道:“此子从中军帐中出来后,便直奔天池府的青楼,夜宿青楼……三更时分,铁旗公主周玉芝,赶到天池府,夜闯青楼,前去寻他。”
“如今,应该是已经见了面。”
风惊弦暗暗揪着胡子,想到那画面,虽心头依旧忧虑,却不免生出几分好笑。
谢卓然也是哑然失笑。
“此人不必再过多理会,把人手抽调出来,集中跟着九皇子,你亲自去,若当真有前朝余孽浮现,尽数抓了,不论死活……哪怕是罡气强者,也与他战上一场!”
这弟子点头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风惊弦心中再次一惊……这弟子,竟也是罡气强者?
陛下在这北境的暗卫中,明面上虽只有一位罡气,但经营多年,暗地里,却是当真不知培养多少!
“风老,暂且歇息吧。”
“明日一早,你还是返回天池,继续布好各交通要道的守军,此事大有好处,再坚持些日子。”
谢卓然微笑说道。
风惊弦应了两声,再次看向太子,默然告辞。
……
……
164,乱我心者
“掌门下山寻找霸王枪,原来是寻到这里来了。”
一间古色古香的静室中。
四更天时分。
周玉芝莞尔笑道,眉眼间浮现几分揶揄。
男人本色,倒是不足为奇。
坐在她对面,任青山微微一笑……莫名有种被大妇捉奸的既视感。
不是,你什么身份?
“军中派我明日正午点兵,攻打雪山圣境,大战将至,当然要休养生息,免得死在战场。”
这个消息,周玉芝并不知道。
一时间,眼中浮现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