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过半。
忽有急促脚步声响起,三人同时起身,就见一个士卒匆匆禀告,被允许进帐后,当即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姜荣看过,面色微变,将秘报递给公输策。
公输策扫过一眼,还没看完,就将之递给任青山一起看。
果然是云台圣境三位太监,遭到暗杀的消息。
周玉芝在山脚找到守军后,将消息以军部的飞鹰传出,另询问任掌门的下落,以及如何处理。
“雪山?还是绝天?抑或者两派联手?他们当真有如此大的胆子?”
公输策缓缓问道。
如此显而易见,反倒让他心中生疑。
姜荣判断道:“妖族,前朝余孽,浑水摸鱼,制造混乱,也未尝没有可能。”
你可闭嘴吧。
都是废话!
任青山心中暗暗吐槽一句,装作刚刚得知消息,勃然变色:“死!都得死!明天一早,我便杀向其它两处圣地!”
不管是不是天子暗卫。
眼下,这件案子,只能是两处圣地做的。
正好前去插眼!
两人见他态度激动,纷纷劝慰,劝他冷静。
任青山在中军帐中不住踱步,骂骂咧咧,用负面情绪,向两人制造压力,伸张自己去绝天和雪山的正当性。
不多时。
又有一名士兵匆匆而来,呈上第二封密信。
二老看过。
再次递给任青山。
任青山扫了一眼,喉结动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马德!
——绝天圣地的镇守太监,被绝天先天武者联手剿杀,重伤而逃,逃在绝天守军阵中,求助两位罡气境的大将军。
于是,两位大将军勃然大怒,杀入绝天,杀的血流成河,屠了不少绝天长老。
就连绝天掌门田飞羽,都被斩下人头,除少数几个亲信弟子外出,侥幸免于一死。
看完这条消息,三人相视一眼。
都默然无言。
心中自然都浮现出那个猜测。
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任青山这下虽不怒了,但心情却真实的沉重下来。
绝天圣境的武林神话,若在他派之中,尚有谋取的可能,但落在朝廷两位罡气境大将军手中,再想拿回,难度却直线飙升。
菜!
真菜!
五更天。
第三名士兵来报,雪山圣境将镇守太监杀了,十分猖狂,当地守军得知消息,不敢轻举妄动,请示如何处置?
任青山看到这封信,心中越发感叹,朝廷下手之脏。
杀两家,留一家。
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自然是为了堵天下武者之口。
北境以外,其它武学圣地,纵是得到这个消息,却也可能不会过分慌张,大抵会心存侥幸。
真要让他们反,他们也不敢,更没这个实力。
“青山,你怎么看?”
公输策看来,轻声问道。
任青山想了想:“清河府的武林大会,大抵会如期举行,若谁能获得武林盟主之位,或许可接掌绝天武道。此乃江湖武者的晋身之机,循序渐进,纳入朝廷掌控。从此,只有铁打的武学圣地席位,但却是流水的圣地掌门。”
公输策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震撼。
这点……他倒是当真没想过。
但,极有可能!
姜荣眼神凌厉的看向任青山:“你怀疑此事,是陛下所为?”
任青山笑着摇头。
“我可没说,是你非要这么想。”
“江湖武者如过江之鲫,武道圣地又是十分尊崇的名头,乱不得,否则生灵涂炭,倘若我在中枢,也非得如此善后不可。”
公输策长叹口气。
看向任青山的眼神中,却十分欣慰。
这个弟子,当真是这么多年来,最满意的一位了,不仅继承自己衣钵,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心思之机敏,口才之雄辩,俨然已经胜过年轻时的自己。
“姜老,莫要扣帽子,青山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自是忠心耿耿为朝廷,明年,他是要考武状元的。”
公输策立刻护犊子。
姜荣深深看一眼这对师徒:“那便最好,我只是提醒,这件事,尚未有定论,不要乱猜。”
说着,他背起手,器宇轩昂的朝门外走去:“我去找九皇子。”
他的腰背,似乎挺直一些?
任青山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他出去,脚步走远。
师徒俩相视一眼。
任青山忽然笑嘻嘻问道:“师父当年在西域,就没留下什么风流债?”
公输策眼神微变,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位得意弟子,微微叹气。
他当然明白任青山的言外之意。
——师父没留后手?离开朝堂的漩涡?
“什么前手后手,明子暗子,都是假的,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真的。”
“纵有绝世的智慧,在无敌的实力下,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如今天下强者,尽归于朝廷,若想精进,非得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立功不可。”
公输策为弟子正念,如此告诫说道。
任青山点头:“师父啊,拜托你一件事,不妨去铁旗王府跑一趟?我与铁旗公主情投意合,只是不知她爹怎么想,还请师父去为我说个媒。”
公输策看出弟子是在开玩笑,同样笑着摆手:“驸马可当不得,宗室不得参加武举,驸马更是只能担任闲职,此女可碰不得,你切不可被美色所迷。”
“倘若陛下要杀我,师父可护得住?”
任青山似笑非笑,十分轻佻的问道。
公输策瞳孔陡然一缩,脸上笑容彻底凝滞,连呼吸都为之屏住。
这个恐怖的可能性,饶是他足智多谋,但此时此刻,却也头脑一片空白。
倘若……却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说笑啦,师父?还真吓到你了?”
“好端端的,陛下杀我做什么?”
“他给我下了道秘旨,说明年在武德殿等我,等我做什么?当然是等着,册封我为武状元!师父便等着好消息吧!”
任青山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起身走出了中军账。
……
……
162,地皇传人(5800)
“周世霸,你可知罪!”
“勾结前朝余孽,老夫诛了你!”
天色将明,雷霆般的怒吼,响彻校场。
一个正在打盹的士兵为之一惊,倏然醒来,冷汗涔涔。
这是姜太师的声音!
九皇子?
勾结前朝余孽?
姜荣的声音非常响亮,气势十足。
屋内。
自从来到北境,周世霸从来都是和衣而卧,听到声音,他立刻睁眼,心头暗暗叫苦。
却是知道……来了!
想必,任青山已经和姜老通过气。
虽知道是演戏,但刹那间,全身还是不免汗出如浆。
这一幕。
从小时候,自懂事以来,就是心中始终无法抹灭的梦魇。
这些年,和其他皇子纷纷发展势力不同,他向来低调卑微,不敢有任何结交朝廷大臣和江湖中人的举动,为的就是避嫌活命。
“姜老,何出此言?”
推开房门,周世霸惊惶问道,眼神顺势扫向四周……大周军中,莫非当真有前朝余孽?
这些年来,自己始终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