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处理过这玩意儿,但这么多,尽数放在一个缸中,还是让人不禁看的头皮发麻。
“蜈……蜈蚣……哪来的这么多?”
任青山哈哈一笑:“这你就别管了,要是收,就开价,称重,我赶时间。你要做不了主,喊你家掌柜出来。”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工夫……
药房里头,走出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头发半白,气质颇为儒雅。
“东家,这位客官问我们收不收药材?”
看一眼两口大缸,薛济仁又看向任青山,脸上露出笑容,做个邀请的手势,不疾不徐道:“客官请进,进屋详谈。”
“先别进屋,你就说收不收吧,不收我去别家,我赶时间。”
任青山嫌他墨迹。
薛济仁哑然失笑。
“收,还是要收的,不过我须先验验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副银色手套,慢条斯理戴好,捻起一条蜈蚣尸体,详细检查:“蜈蚣乃五毒之一,自是一味好药,不过一次性能捉这么多,倒也稀奇。客官是武师?”
“嗯。”
“开价。”
任青山想把蜈蚣丢给他,然后抢了他的钱带子走。
此人当真话多!
“唔,这些蜈蚣,品相倒还可以,不过也有不完整的,还是须仔细分拣,再说我这一家店,这么多,怕是两年都用不了……”
薛济仁絮絮叨叨说着,忽见任青山伸手便要拿缸离开,这才切入正题:“五十文,五十文一斤。”
五十文。
这里约莫一百二三十斤,六两银子!
任青山心头大动。
不过……
“再高点,不行我去别家问问。”
薛济仁安之若素:“那……那便去吧,我等客官问一圈回来。”
嘿?
这人竟如此有底气?
旁边伙计帮衬道:“客官,我薛家百年制药,在这一片有口皆碑,没有比我家更高的价格了。况且,你这新鲜的药材,还要分拣,清晰,晾晒,阴干,炮制,哪道工序都不能少,尽是成本。”
任青山看他一眼,虽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便饶了他们。
“那就这个价。”
“称重吧。”
将两个缸移到后院,尽数倒出来称重,共计一百三十二斤。
卖得六两银子,加六百文大钱。
钱货两清。
任青山提上两个空缸,再次一溜烟而去。
一晚上……赚了六两六!
这比卖身都赚得多!
……
……
15,蜈蚣
任青山拎着水缸,在路边的猪肉摊上,花费六十文大钱,买了个猪头,一溜烟回盐井。
天光大亮。
盐工们刚陆陆续续起床,在屋檐下蹲了一排,呼噜噜吃着米粥。
只听老孙头叫骂,哪个天杀的,偷了两个水缸!
伙房本有六个大缸储水,眼下只剩四个。
任青山哑然失笑,拎缸进门,说自己练功去了,随手把猪头丢给他,吩咐卤了吃。
老孙头赔笑道歉,却有几分喜意。
任大人出手阔绰。
大人吃荤腥,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
门外盐工,一个个却是眼睛都瞪直了,看着那大猪头,咽了不知多少口水。
……
白天平安无事。
只是鸡不吃米了,让老孙头一阵纳闷。
任青山只说,昨夜有些蜈蚣跑出,鸡吃个饱,无须担心。
老孙头虽有些害怕,但听银牌护院都这么说了,也不得不安定下来。
等到傍晚时分。
任青山已经开始期待,今夜,是否会有蜈蚣出没了。
一夜六两。
自己还要值九天。
若是天天有这等行情,一年俸禄都挣出来了。
……
月上树梢。
万物寂籁。
任青山在废弃盐井旁边守着。
足足等到丑时过去,也没见有蜈蚣往外跑。
心头大为失落。
怎么不来了?
这种昆虫的习性,当真难以琢磨。
看一眼那幽深的盐井洞口,任青山都想钻进去看看。
不过,还是暂且按捺住。
只为求财。
不愿拼命。
万一里头真有大货,把自己困死,那万事成休。
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还是没有。
任青山颇觉无奈,却也只好罢了。
……
如此。
任青山往后每夜,都去守那废弃盐井。
直到……正月十二。
依旧没有蜈蚣再冒出。
还有两天就要换班,任青山心头属实不甘。
绕着盐井走了一圈,反复查探,任青山还是决定将这两天想到的法子,姑且一试。
抓了只鸡。
嘎巴一声,便将它的脖颈扭断,猩红温热的鸡血,淅淅沥沥,朝废弃盐井下方洒落。
滴答。
滴答。
鸡血落入深不见底的盐井,一路下坠,仿佛没有尽头,更听不到回声。
任青山耳力和目力都凝聚到极致,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如同钓鱼佬般,耐心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
一阵窸窣的声音,悄然响起。
任青山心头一动。
来了!
果真来了!
提前准备好大缸,连麻袋都备好了,今晚看看能有多少收成!
密密麻麻的蜈蚣大军,如潮水般冒出。
鸡群为之振奋,快速啄食。
任青山手脚也飞快,迅速捡拾。
直到天亮。
蜈蚣群潮水般退去。
任青山盘点收获。
今夜比上次更加丰盛,两缸,一麻袋。
大抵两百斤还是有的。
尽数以麻袋装了,小心翼翼提着,飞奔下山。
……
“薛神医,我又来了。”
“蜈蚣,可还收?”
大大咧咧走进薛记药铺,任青山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