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最后一句称呼，令宁修远心脏一颤，仿佛被无形魔爪攥握，不得跳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预想中的恐惧没有滋生，这一刻，他反倒有种异样的轻松感和解脱感。
以至于他甚至懒得示敌以弱，伪装出震惊之色。
“祢是我超凡之路的引路人，更是我幻睡之神阿瑟斯之主神，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有义务和责任，回应祢的召唤。”宁修远温文尔雅道。
“是吗？看来是我想多了。”
黎明之神嘻笑了起来，抬手道：“请坐，我的从神阿瑟斯。”
宁修远也不客气，在黎明之神左手旁坐了下来。
“祢看起来并不惊讶？我本来还想看你惊讶表情，那一定十分有趣。”黎明之神笑道。
“伏行在黑暗中的信仰，始终在等待着黎明的照耀，我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宁修远平静回应道，看似恭维，实则暗含解放之意：“我只是有些好奇，祢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我是真实之人的？”
“冰焰之主亚弗姆扎挣脱封印之后，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哦？为什么？”宁修远一脸惊讶。
“祢还年轻，根本不知道亚弗姆扎身上的封印意味着什么？祂那喜怒无常的暴躁脾气，也不可能培养出从神，至少我认为祂培养不出。”
“那么这时候突然冒出的从神，自然值得揣测和怀疑。”
“当然，我也仅仅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若说察觉，其实并没有什么关键节点，就像春天，一望无际的浮青，温暖沁心的细雨，都在告诉我们春天到了，即便是乍暖还寒的冷冽，也无法遮掩。”
宁修远闻言默然。
黎明之神的话，他明白了。
他与其说是某个细节暴露了，不如说是一身破绽之下，越遮掩反而越显眼。
话题至此，石头宫殿陷入了久久寂静。
“既是真实之人，再做我的从神，那可就太委屈祢了，我想从今天开始，解除关系。”黎明之神放慢语速，观察着宁修远的神情。
然而她失望了。
宁修远十分平静，不是强自镇定的那种平静，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
似乎是因为自信；
也似乎是一种……坦然！
“不过，祢要再聆听我最后一道神谕。”黎明之神毫无成就感的来了个转折。
“在聆听这道神谕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情。”宁修远主动插口道。
这个反常姿态，令黎明之神精神一震。
“祢知道我的家乡吗？”
“很遗憾，我无法回答祢的问题。”
“无法回答？还是不愿回答？”
“我没有玩弄文字游戏，我确实不知道祢的家乡，自然无法回答。”
“祢既然能将我召唤而来，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地方？”
“谁说祢是我召唤而来的？”黎明之神笑了。
宁修远闻言呼吸一窒，难不成此事还有幕后黑手？
“事到如今，告诉祢也无妨，准确的说，祢是我的一个愿望，宇宙回应了我的愿望，祢便出现了。”
“我不知道祢来自哪里？也不知道祢姓何名何？我甚至无法窥探祢的记忆，眺望祢的过去，祢看起来就像是罗兹之子，不，比它更为虚妄，且了无痕迹。”
黎明之神低声道，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为了许下这个愿望，她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愿望本身，也远超她想象得强大！
仅仅四年时间，他便晋升神侍，拥有不亚于黎明神教的庞大势力。
这点时间放在普通人身上，能够晋升半神，便堪称奇迹。
他成长太快了，快得她不得不仓促启动计划。
——在感知到他晋升神侍之后。
因为一旦等他凝聚神性，根据预言，她将功亏一篑！
“那个地球是什么地方？”
“我不清楚，据说它是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后花园！祢能在那里传播信仰，说实话，我也感到十分惊讶。”
“奈亚拉托提普的后花园？”宁修远愕然：“祢就不怕我死在那里？”
“回应我愿望之人，岂会那么容易死掉？更何况，我不是给了祢护身符吗？”
黎明之神巧笑嫣然，看起来像极了邻家顽皮少女。
那仿佛天真烂漫之色，令宁修远感到一阵恶寒！
“已经是两件事了，阿瑟斯！”
黎明之神打断了这场问答，脸色凝重的看向宁修远，似乎所有准备已在暗中完成！
“我的眷者，幻睡之神·阿瑟斯，祢的成长，皆是我浇灌栽培而出，是时候回应我的恩赐！”
“将祢的本体·真实之人献祭于我，我将恩赐祢的分身，晋升为大地之母，永享旧神荣耀！”
第491章 蟾之神的智慧
大殿陷入了死寂！
宁修远怔怔看着表情肃穆的黎明之神，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那狂妄而放肆的大笑，冲淡了大殿肃穆氛围，令黎明之神那严肃表情，显得略有几分荒谬和可笑！
黎明之神表情依旧严肃至极，只是那双倒映群星的眸子中，弥散着渎神杀意。
此时，宁修远的大笑，是如此的酣畅淋漓，以至于笑出了眼泪。
许久，他才收敛住笑声，眼角水珠却尤在，反射着冰冷嘲讽。
他盯着黎明之神，冰冷言语从牙缝中挤出：“我拒绝！”
黎明之神面无表情：
“可怜而又可悲的羔羊，真以为长出一对犄角，便可以反抗主人？”
“我本来只是想剃去一些羊毛，做件保暖的长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将剥夺我所赏赐祢的一切！”
宁修远嗤笑起来：“真是伶牙俐齿，一句话，我辛苦奋斗的一切，便成了祢所赏赐的了？强盗在祢面前，也要成为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黎明之神“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连祢的名字——阿瑟斯，都是我所赏赐的，祢还有什么不是我的？”
声落，远在黄昏隐修会中的宁修远本体，脸庞倏然模糊起来。
一张柔美而恬静的面孔，隐隐浮现其上。
“黎明之神，我可以问祢一个问题吗？”
石头宫殿中，宁修远分身仿佛察觉不到本体的异常一般，倏然问道。
“拖延时间吗？没关系，伟大而仁慈的黎明之神，将怜悯的施舍祢呼吸最后的自由空气。”
黎明之神一脸垂怜之色……反正她也需要时间，完成命格的顶替。
“祢为什么让我加冕幻梦之神？”宁修远分身问道。
“作为占卜大师的祢，难道还想不通这一切？如果祢未加冕幻梦之神，又怎么会与藏骸所之神签订契约，拥有佐西克传教权？”黎明之神冷声道。
“占卜箴言？”
“没错！看来我的干涉，让祢有所警觉。”黎明之神道，心中毫不后悔。
因为诺斯灾殃将至，再不推进预言，她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在这个超凡世界，即便是圣洁的愿望，也有可能充满恶意，扭曲且疯狂。
拖延愿望的实现时间，或许就是这个愿望本身的最大恶意！！！
——试想，当诺斯灾殃已经发生，愿望果实才终于成熟，届时，这个可以摘取的愿望果实，又有什么意义？
“是吗？那祢可知道，我服用了不死术士？”
“猜到了，那冻毙梦境诸神的力量，看起来十分眼熟。”黎明之神一脸揶揄的看着宁修远的挣扎。
她猜，接下来宁修远会说，他窃取了白色蠕虫的位格。
“那祢知道白色蠕虫的力量，可以将一切生灵转化为伥鬼奴役吗？”宁修远又问道。
“是吗？即便祢窃取了白色蠕虫的位格和力量……”黎明之神正要实施心理震慑，一道灵光，令她瞳孔骤然舒张：“祢说什么？”
“知道藏骸所之神为什么愿意与我交易吗？”
“因为我支配了梦境诸神！”
宁修远痴痴大笑起来，他忍不住狂呼起藏骸所之神的预言。
“听听祂的预言！”
“幻梦源质环绕着祢，梦境诸神簇拥着祢，伟大的幻睡之神，祢终将一统幻梦境，成为幻梦唯一的主人，真正的主人！！！”
“蕃神也无法剥夺祢的王冠！”
“祢如宇宙最璀璨的星辰，幻梦众生将臣服在祢的脚下，祢强大如旧日纵横梦境！”
“哈哈哈……祢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
宁修远本体旁边，突然出现两名身体晶莹剔透，已经被转化为伊利德海姆，距离伥鬼只差最后一步的幻梦之神。
“当我支配所有幻梦之神时，即是我加冕蕃神之际，哈哈哈……来吧，顶替我的命运吧，黎明之神！伟大的阿撒托斯，热切而渴望的希望看到祢优美舞姿！”
“哈哈哈……”
宁修远分身仰头大笑！
他的本体脸上黑发黑瞳和柔美少女轮番闪烁，那两名幻梦之神的身躯，亦逐渐透明起来。
“这——”
自始至终稳操胜券的黎明之神，在这一刻脸色骤变！
无穷恐惧从她心中滋生！
她意识到，阿瑟斯没有撒谎。
——因为她终于读懂了那模棱两可的占卜箴言。
“黑暗！”
宁修远本体脸上闪过黎明之神的面孔，她艰难的抬起右手，支配着绝对黑暗，向那两名幻梦之神吞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