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绣衣鹰犬挑起事端,在城中胡乱抓人……”
萧砚本想反驳,琅琊王却先开了口。
“顾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本王事先已经明说,文道大会决定文道之争的胜负。”
“既然你们今日已败,就要愿赌服输。”
“大族绵延数百年,世代簪缨。”
“赢得起,也输得起呀。”
顾谭等人,一时语塞。
此前,对于扬州的文道之争,琅琊王从未表态。
但今天,琅琊王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倾向。
见顾谭闭嘴,萧砚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众人。
“诸位,今日是四月初十。”
“扬州府城及治下十二郡,文道之争胜负已分。”
“从明日起,扬州府城及各郡执行断土归民令:世族如数上交土地,释放隐藏的佃户人口,不许蓄养私兵部曲。”
“另外,族中有文气池者,全部自行砸毁,让文气归于天地!”
“诸项政令早已颁布各大族,限七日内交割完毕。”
“七日内未完成者,视为叛逆,严惩不贷。”
他说着话,目光有意无意扫向潘岳、许正、鲁敬等人。
三人心领神会,立刻代表各自家族表明了态度。
“潘氏谨遵绣衣司号令。”
“许氏一定限时交割!”
“鲁氏愿遵断土归民令。”
在琅琊王示意下,依附于琅琊王的桓氏、黄氏、吕氏三家六品世族,陆续表态。
萧砚看向刺史顾谭:“顾刺史,你要出尔反尔?”
顾谭和严青山两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两人目光看向琅琊王,对方却是公事公办的神态。
似乎,没有任何变通的余地。
同时,两人也在相互传音。
顾谭:“严将军,暂且应下。”
“琅琊王要的,是夺蕴大比期间扬州安宁,我等给他个面子便是。”
严青山:“顾公所言甚是。”
“他说七日交割,就七日交割?”
“我五品世族,家大业大。”
“人口上千,仆从部曲过万,良田千顷,岂是那么快能清点出来的?”
两人相商完毕,都当场表态。
“愿赌服输。”
萧砚知道,这两人没这么容易屈服。
人的切身利益,怎么可能容易吐出来。
“希望二位言而有信,还扬州一个太平。”
萧砚说完,回到自己座位。
琅琊王、成都王和裴炜等人,简单陈词之后,文会结束。
众人散去,诸葛倩柔站起身来。
“柳蘅、丹阳,本妃许久没见你们,今夜随我过府一聚吧。”
“萧氏小女郎,你愿意跟我们去吗?”
萧潇仰头,脆生生道:“我、我可以去王府吗?”
诸葛倩柔含笑,柔声道:“当然可以。”
萧潇转头,看了看萧砚的方向。
“王妃姑姑,我需问过小叔才行。”
萧砚来到亭中,拱手参见王妃。
“见过王妃。”
说话的同时,他神识外放,在王妃身上扫了一圈。
按照他的猜测,对方应该是很强的仙道修士。
但是,王妃依旧保持着雍容柔和的微笑。
倾城倾国的脸颊上,没有任何异色。
含笑的眼眸深处,王妃却在无声冷笑。
好小子,敢试探我。
我的深浅,岂是你能探到的?
你当还在梦中啊,我没有修为被你随你欺负。
“萧君侯不必客气,我与这小女郎一见如故。”
“而且有柳蘅在,君侯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吧?”
萧砚道:“那是当然。”
同时,他给诸葛柳蘅传音。
“娘子,萧潇就交给你了。”
诸葛柳蘅回道:“放心吧,我会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女眷们离开,萧砚和庾淳、宋不均同乘返回。
宋不均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博学类真意……真、真领会到了?”
萧砚坦然道:“本侯早就说过,宋大帅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宋不均此前的傲气,荡然无存。
“请萧君侯赐教。”
萧砚淡淡道:“多看书,多思考,多践行。”
“完了?”宋不均愣住。
“对啊,我就是这么做的。”萧砚如实相告。
“和没说一样!”宋不均抱怨。
对面,庾淳忧心说道:“萧君侯,顾氏、严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萧砚轻笑道:“那是自然。”
“断土归民变化之剧,远超昔日商鞅、吴起变法。”
“变法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断头流血的,让他们交出口中的利益,哪有这么容易。”
庾淳拈须道:“变法不是请客吃饭……话虽直白,却甚为在理。”
“这么看来,扬州的厮杀是免不了的。”
萧砚颔首道:“不错。”
“大族也都知道,琅琊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扬州。”
“他们一定会拖延缓拒,要是真拖延,好几年后都办不成。”
庾淳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萧砚答道:“引蛇出洞,将他们倚仗的高手都给灭了。”
没有拳力,权力也就无法任性了。
宋不均也点头道:“潘氏、鲁氏、许氏,已经在绣衣司这边。”
“还有依附琅琊王的世族,也同意交出部曲。”
“绣衣司的高手人数,已经不弱于对方了。”
“只要找到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大局可定!”
“就怕他们当缩头乌龟,缩在龟壳里不出来。”
萧砚笑道:“他们会出来的。”
“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我死了,扬州还是他们说了算。”
深夜。
顾府正堂,灯火通明。
顾谭、严青山、公冶乾三人坐在堂中,神色凝重。
如今,态度明确继续追随司徒府的,只有这三家了。
这三家,也是前越的大族,在扬州根深蒂固,利益巨大。
公冶乾恨恨道:“执行断土归民令,这是亡我公冶家。”
“我公冶家,誓死不从!”
“顾大人,您跟韩大人说说。”
“我等殊死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严青山也是脸色铁青,一脸的不忿之色。
“扬州一年赋税才多少,不及我严氏十分之一的财货!”
严青山道:“要我等交出土地、佃户,做个普通大家,这不就是亡我严氏吗?”
顾谭叹了口气:“今日之败,的确是始料未及。”
“谁承想那萧砚不但能做诗词,还真能作赋。”
“若是我等再公开与绣衣司厮杀,那理亏的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