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赋文中工整的骈句,华丽的文辞,纷纷惊叹不已。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世族文人,听这些赋文的感受,和听萧砚那两首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竹则篔筜箖箊,桂箭射筒。柚梧有篁,篻簩有丛。苞笋抽节,往往萦结……”
只不过左琛这首《越都赋》只咏物,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只有熟悉者才会大为共鸣。
但是,这道赋念出,前朝仿佛就在眼前!
嗡!
天地一震,赤壁矶上空的五斗文胆,跨到六斗!
“六斗了!和成都王、潘岳一样了!”
“想不到,这左琛有如此才华!”
此时,左琛的赋文还有一小半未念完。
庾淳目中精光闪烁,寒素文人也都群情激奋。
世族文人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又一声轻鸣,博物文胆从六斗直接跃升七斗!
“七斗文胆,日月昭啊!”
“竟然是七斗博物文胆!”
现场诸人,就连裴炜和成都王两人,也都惊叹不已。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寒素老儒,竟然是如此才华惊世!
在场文士头顶的文胆,竟然有七成被点亮!
之前成都王吟诵的时候,也才五成。
左琛的赋,引发了更多人的共鸣!
左琛目光热切,全身颤抖,双拳紧握。
曾几何时,他曾将《三都赋》中的《梁都赋》在洛京请人品评。
可那些世族文豪,都说此赋一般。
却又话里话外告诉他,若是这赋文挂上世族郎君的名字,也许就能传扬开来。
那时候,文道刚刚起步。
赋文词曲的传播,也在大族文士之间。
此时的左琛,激动不已。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此番天地认可,无需属大族之名,也能名扬天下!
最后一句念完,文胆停在七斗文胆之上。
满场皆寂。
“七斗文胆了!”
“我们赢了!”
寒素文人一片欢呼,左琛拱手回到自己的位置,昂首挺胸。
王道子给琅琊王传音道:“殿下,王某惭愧。”
“就算王某之作,也不一定比这《越都赋》强。”
琅琊王感慨道:“十年磨一剑,这篇大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七斗博物文胆,实至名归。”
庾淳笑着看向石淙和顾谭,道:“两位可还有大作?”
石淙瞪眼道:“庾淳,又不是你做的赋,有什么可得意的?”
庾淳也不气馁,走到赤壁矶前,念出自己所作赋。
只有五斗文胆。
石淙嗤笑道:“区区五斗博物文胆之作,有何得意?”
庾淳冷眼相看:“本院长坐下,镇江书院左山长,已做出七斗文胆大赋!”
“石淙,你服不服?”
石淙脸色阴晴不定,却无话可说。
剩下的十几位文士依次上前,都没有人超过六斗文胆。
最终,时间入夜。
只剩下萧砚一人没有做赋。
左琛微笑道:“靖远乡侯,今日文会乃是我镇江书院内部之争!”
“早知道如此,在镇江书院办了。”
萧砚也笑道:“是啊,早知世族文士如此不堪,又何必惊动琅琊王殿下在此举办文会?”
他转身看向石淙、顾谭道:“顾刺史、石刺史,你们好意思吗?”
石淙冷笑道:“休要说大话!”
“你先超越本官再说。”
萧砚走到琅琊王面前,拱了拱手道:“多谢王爷助我绣衣司。”
琅琊王正色道:“萧砚,话可不能乱说,本王一向公正。”
萧砚却道:“想必王爷镇守江南已久,知道这些世族都是绣花草包,所以才安排这等文会!”
“萧某最后出场,别的不说,超越石淙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世族其他文士,本侯根本不放在眼里。”
“狂妄!”石淙冷声道。
世族文人之中,一声声怒骂传出。
萧砚并不理会,走向赤壁矶。
凉亭之中。
萧潇惊讶又期待地看着萧砚的背影:“小叔一定行的。”
琅琊王妃道:“他当然可以。”
“萧潇,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萧潇这才想起来,连忙将小罐子双手递给诸葛倩柔。
“王妃姑姑,这是小叔炼制的提鲜料,能让食物更好吃。”
“娘亲说,王妃姑姑一定没吃过。”
“所以,让我给你带了一罐过来。”
诸葛倩柔眸中一亮:“提鲜料?”
“倒是真没吃过。”
她说的是实话,梦里梦外都没吃过。
她在梦里吃过萧砚做的烧烤酱,倒是回味无穷。
“让食物更好吃!”丹阳公主目光发直,看向了王妃手中的小罐。
诸葛小娘心生警惕,生怕丹阳公主知道提鲜料有多好吃。
但是,诸葛倩柔却是像保护宝贝一样,将小罐子握在手中。
“丹阳,本宫的东西,你不许打主意啊!”
丹阳公主小脸一垮,道:“小气鬼!”
对面的诸葛小娘却是松了一口气。
这东西要是让丹阳公主拿走了,一定能帮她突破天工师。
这个时候,萧砚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每一句念完,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赤壁矶上方的文胆,也在一路攀升。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数位年长的文士,突然敛容垂眸,感怀世事无常。
左琛愣愣的听着,手中酒盏倾翻,却浑然不觉。
“老夫蹉跎半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就连性烈如火的庾淳,也不禁陷入沉默了。
就连对手石淙,嗤之以鼻的神态,不由自主的化为凝重。
“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萧砚所说的感触,他竟然能感受到一些。
这个寒素,怎么能做出这等文章!
嗡嗡嗡……
在场众文士的文胆,一盏盏被点亮!
裴炜望着空中弦月,静静听着萧砚诵出的赋文。
“妙,大妙!”
“不,简直绝妙啊!”接话的,是踌躇满志的成都王。
“天生文种,名不虚传,不服不行啊。”
萧砚声音未停,头顶惊鸿翎宛如赤色鳯羽,写出一句句惊人文章。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萧砚的声音,在赤壁矶上空回荡,远远传到明月之下,大江之上。
一股莫名伤感之情,在众人心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