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之后,太康帝关切的问道:“贾卿,南方妖乱如何了?”
太尉名义上掌军事,准确的说是南方常规军事。
这些本来没有妖乱的地方,今年妖乱四起,让贾充非常烦恼。
贾充的脸型是典型的“申字脸”,下颌微尖,两颊无肉,鼻尖略勾,身形瘦弱。
因为太瘦,显得法令纹和抬头纹非常深,须发皆白,老态龙钟。
贾充刚拱起手,就察觉对面庾淳的冷眼。
张华脑中,传来了文道五品启圣境的庾淳传音。
“贾狗分明踏入三品金丹境多年,早已返老还童,却还是这幅老鬼样子。”
“这么做,不是显得张公你不会做人。”
太康帝虽然是二品阳神,却无法长生。
贾充怕皇帝看了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返回年轻时候的样貌。
张华淡然回应道:“他啊,小觑了圣上的胸怀。”
庾淳接着传音道:“贾狗真是好狗,这样的狗谁不喜欢……”
张华打断道:“别说了,圣上虽然听不到,但是能感知到你在传话。”
“怕什么,圣上宽和,又不管这些破事。”庾淳无所谓的说道。
贾充拱手奏对:“启圣上,楚王、河间王、琅琊王、齐王上报妖乱三百二十四起。”
“目前已经彻底扑灭一百二十起,各州浑天局已经派人封印妖路。”
“没有扑灭的妖乱,都已控制妖物蔓延,陛下可以放心。”
“明年内,应当能全部剿灭!”
太康帝眉头微皱,道:“还有两百多起……这次妖乱怎会这样,竟然连南方也不消停了。”
“浑天丞,山海神蕴消耗几何?”
三品浑天丞是浑天监的术士,也是浑天监和朝堂的衔接纽带。
浑天丞裴宿答道:“回陛下,预计消耗‘河’级神蕴三成。”
“另外,南方妖乱四起,香火愿力大受影响,山河神蕴比往年少了两成之多。”
“神女估计,明年的夺蕴大比,各方争夺的山河神蕴要比往年减少四成!”
听到裴宿的回答,太康帝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阶下大臣们,都忍不住开起了小会,因为神蕴减少的太多。
“往年夺蕴大比,就要打残不少人。”
“如果神蕴锐减,武夫们更要拼命了!”
“是啊,北境的武夫本来就是来拼命的!”
庾淳低声道:“别给司徒府那帮废物分神蕴,能省下一大部分!”
同为寒门绣衣派的刘毅道:“偏偏司徒府豢养的武夫仙武双修,每年都能抢去最大的一大部分。”
“老天不长眼!”庾淳抱怨道。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太康帝又问道:“神女可知,这次妖乱为何会波及南方?”
“下次妖乱……会不会开启更多妖路?”
浑天丞裴宿面露难色,道:“神女说,这种可能性……极大!”
这话一出,太极殿东堂陷入了嘈杂当中。
堂中的这二十人,是大乾王朝的中枢核心。
这些隐秘,也只有他们能知道。
裴宿所言的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这意味着大乾将面临更大的危机,亡族灭种并非空话。
堂中大多数人面露惊恐,不少人甚至额头冒汗,手脚直打哆嗦。
“北境已然捉襟见肘,南方若起妖乱,简直是灭顶之灾啊!”
“是啊,今年已经有八位宗师阵亡,形势危急!”
“下次妖乱若是更严重……简直不堪设想啊!”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候,张华突然开口说话,舌绽春雷压住了堂中的嘈杂。
“诸公镇静!”
众人看向右边案首,张华手按剑柄,神色肃然。
此时殿堂中,只有张司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一声清喝,再次显示出张司空地位崇高。
“大敌当前,内忧外患。”
“五胡虎视,妖乱四起,亡国灭种之危就在眼前。”
“诸公乃是陛下肱骨,圣朝栋梁,庙堂中枢,天下安危之所系。”
“当此之时,不思谋国平乱,却如此畏畏缩缩,惶惶不安之状!”
“诸公逢遇大事,如此小儿女姿态,大乾数十亿黔首,又能指望谁呢?”
第297章 贾充,高贵乡公何在?!(2/3)
堂中嘈杂声突然安静下来。
太康帝略显慌乱的神色,也随之恢复了镇定。
贾充白眉微挑,道:“张司空如此静定,莫非有平乱荡妖之策。”
张华平静说道:“开科举士,凝聚人心,香火自然鼎盛。”
“世族解散部曲私兵,朝廷掌控天下武夫,自然有人平乱斩妖。”
三十岁出头的王衍,容貌俊美,风度翩翩,气质雍容,一派名士风度。
年纪轻轻就位居三公,这位王司徒,可是琅琊王氏推到前台的青年才俊。
“张司空此言谬矣,天地重开,实力为尊。”
“世族世代积累,根基何其深厚,底蕴远远强于寒门庶族。”
“由世族统御寒素,强者恒强,强者愈强,如何就不能凝聚人心?”
“倒是绣衣使者四处为祸,大损世族威严,使得人心浮动,才是香火愿力萎靡的根本原因!”
王衍刚刚说完,中书令庾淳立刻接话。
“王司徒,此言差矣!”
“君不知,第五次妖乱之后,幽州域大批流民,有一半自愿加入北燕。”
“王司徒可知,我神州中原教化之民,为何甘愿沦为夷狄臣民,增长胡虏气运?”
王衍轻笑道:“教化未至,愚民顽固,不辨华夷。”
庾淳冷哼道:“谬矣!王司徒善于清谈,却不通实务。”
“吾亲耳听到有人言,左为中原士族之奴,右为鲜卑大族之奴。”
“左右皆为人奴,在哪里都是一样。”
说到这里,贾充突然冷冷道:“庾令君,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非是说圣上之政,不如贼酋慕容龙城笼络人心之举乎?”
“大乾开国四十载,圣上殚精竭虑,心力交瘁至此。”
“尔身为臣子,竟如此诽谤君父,该当何罪?”
看着贾充阴阳怪气的神态,庾淳不禁火冒三丈。
“贾太尉,莫要混淆是非,偷梁换柱!”
“圣上如此心力交瘁,天下汹汹,妖魔四起,还不都是因为你!”
贾充老脸一沉,道:“庾淳,休要口出胡言!”
“天下汹汹,胡乱妖乱,乃是前梁悖德,以至天罚,干老夫何事?”
看到贾充振振有词,义正词严的样子,庾淳再也压不住积怨和怒火。
“贾氏老犬!”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天下汹汹,皆因为你!”
“我问你,高贵乡公何在?!”
余音振耳,堂中一片安静。
刚刚的嘈杂声,随着“高贵乡公”四个字出口,变得鸦雀无声。
文皇帝当街弑君,正是贾充带人动的手,也是贾充下的弑君命令。
大乾的官修史书,都说高贵乡公德行败坏,倒行逆施,以“妖帝”相称。
弑君当日,天生异象,血虹百里,洛水滔天,血雷滚滚,人心惶惶。
如此惊人异象,当然是瞒不住的。
史书说文皇帝斩杀妖帝,承天意顺民心,所有异象都是妖帝被斩的缘故。
但是,民间盛传,与此大相径庭。
所谓天地重开,妖魔降世,五胡崛起,都是文皇帝弑君引发的天谴神罚。
尤其是读书人,嘴上高喊“圣朝以孝治天下”,心中大多信了弑君天谴的说法。
帝王是人间气运所集,当街斩杀,怎可相安无事。
斩杀天子,引发天怒,这才是正理。
后来,太康帝踏入仙道超凡,却仍然老迈不堪,无法长生。
这件事,更是让“天子之血的诅咒”甚嚣尘上。
“高贵乡公”四个字,是大乾绝对的忌讳。
脾气火爆的庾淳,竟然当着太康帝的面,提了这个四个字。
后面的话,是好是坏,都无法往下说了。
贾充嘴角斜向上扬,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