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下三品的世族,也是寒门绣衣派的争取对象。”
“你想想看,我们是通过高门品评的九品官人法做官容易,还是通过寒门绣衣派的分科举士做官容易?”
孟谨之想了想道:“通过九品官人法,我们八品世族也就能做到七品官,再往上就要有天大的机遇。”
“若是分科举士,科举考试,其实世族家学渊源,相比庶人文士,优势极大,而且为官的上限更高!”
孟承祜颔首道:“但是,如果站在寒门绣衣派那边,就要严格执行《大乾律》,解散部曲私兵,多余的田产佃户都要清退,变成普通大家,你愿意吗?”
寒门绣衣派的科举制,上限更高,但是代代相传就很难了。
可能一代高官,下一代就要泯然众人。
勋贵世族派的中正制,阶层固化,但是家族传承稳如泰山,世族特权凌驾世人之上。
“父亲,儿认为,家族传承高于一切,寒门绣衣派的科举制,是肢解世族的毒计!”
孟承祜赞赏的点了点头,道:“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大家业,真的是落魄寒门,和庶人差不多,那当然是支持分科举士,搏一个富贵前程。”
“但我临海孟氏传承数百年,树大根深,若是散了部曲田产,那损失就太大了。”
“但是,平湖绣衣卫,我们还是要派人加入,只要它是衙门,咱们就能把它变成第二个县衙。”
说到这里,孟承祜眸中精光闪现,咬着牙说道。
“流水的绣衣军侯,铁打的孟氏绣衣卫!”
执行什么律法不重要,执法者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人占据了执法者位置,平湖县还是孟氏的天下。
孟谨之沉声道:“父亲高见,儿醍醐灌顶!”
午后。
平湖县临海清溪镇,真珠村。
炽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腥味。
真珠村里,错落有致地伫立着几百间石头房。
这种就地取材的建筑,是当地珠户抵御台风的最好方式。
萧砚带着侯进等人,来到了村头的八公庙。
这里原本是海神庙,几年前改成了八公庙。
只有八公庙的香火,才能被洛京山河庙收集。
萧砚进入香火渺渺的八公庙中,里面供奉的是大乾开国功劳最大的八位功臣。
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
萧砚看着为首的太宰塑像,面容清矍,白须白发,一副智者形象。
“侯进,我听陈曹掾提起过,这位镇国太宰安平王,现在还活着呢,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
侯进恭恭敬敬的在八个神像面前上香,然后说道:“八公之中,唯一活着的就是太宰安平王了。”
“其他几人,都没来得及在寿终之前踏入传说中的三品,都已经不在世了。”
四十三年前重开天地,然后才有超凡修炼体系。
四十年前大乾立国,这些人正值壮年,如果天赋不是特别突出,也不可能在寿终前突破到三品。
看看平湖县的武夫就知道了,这么多人习武,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无法突破九品。
萧砚带着第八牌的十个捕快,在庙中等了一会儿,真珠村的村正和三个孟氏部曲就赶了过来。
沿海的采珠村大概有二三十个,分归孟氏和胡氏,所以会有孟氏部曲常年驻扎在此。
村正姓田,也是孟氏的老佃户了。
该死的孟氏,还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这里的村正和部曲,不属于孟氏的核心力量,都不一定知道孟氏和萧砚的恩怨。
就算知道,也不会像徐江那样拼命维护东家威望。
在田村正的带领下,萧砚一行人来到了村头堡,这里也是村里聚议要事的场所。
萧砚落座后,就问起了真珠村报案的事情。
田村正须发花白,一脸老农憨厚相,他回忆道:“村里人多次遇到可疑的人出没了,他们穿着和我们差不多,都是短襦短裤,但是胸口有刺青。”
“三天前,有人在鳄?滩见过三个人,都带着兵器,还带着炭笔和麻纸,站在高处不知道在画什么。”
“两天前,出海的采珠人远远看到过一只小船,上面的人也带着兵器,有十个左右,不知道偷偷停在哪里了。”
“昨天黄昏,村里外出采买的人,回来的路上也遇到了三个人,一样带着兵器,在村子附近晃悠。”
“萧班头,我们采珠人可不会武,唯一的本事就是能在水里多待一会儿罢了。”
“要是有十个持械的武夫,来我们村子劫掠,我们恐怕无力抵挡啊!”
萧砚和侯进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包括附近的地形和能藏人的地方,觉得有些奇怪。
均平道的海盗军,都是强占县城发展信徒,然后滚雪球一般壮大,来海边渔村做什么呢?
萧砚问道:“田村正,附近十几里就你们一个村子,是不是也只有你们这里有淡水?”
田村正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才担心,他们要是藏在附近,来村中取水,万一起了歹心……”
问的差不多了,萧砚对田村正说道:“我们这些天就住在村里,你们有任何线索随时告知我们。”
听到有捕快驻村,田村正大感安心,最好是将那些海盗全部擒杀。
萧砚一共带着十个人,四处搜捕并不现实,所以驻村等消息才是最合适的。
其实这件案子他可来可不来,只是他心念一个二等功勋。
而海盗是非常可能的功勋来源,所以他就选择来看看。
他离开县城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引诱朱凌之出手。
碍于孟氏对县城的掌控,朱凌之想独吞萧砚的好处,就必须在孟氏掌控力量较弱的地方出手。
萧砚离开县城,也是给朱凌之创造条件。
黄昏时分,金鳞会的一个跑腿的赶到了真珠村,将朱凌之离开孟府的消息带给了萧砚。
朱凌之身边十个亲兵部曲,三个练筋初期的屯长,保卫安全自然是没问题,但是想谋财害命,还是弱了一些。
入夜之后,萧砚安排捕快们在村中布防,主要是出入口和村中的水井。
黄昏。
真珠村外十里,一座荒废的龙王庙。
大乾禁止了这些无用的祭祀,海边的龙王首当其冲。
县衙禁止拜祭,自然就破败了。
半边墙被海风掀翻,泥胎龙王神像也早就被推倒了。
断掉的横梁上,筑起了一个个鸟窝。
十个部曲将庙中清理了一下,朱凌之凑活在这里落脚。
如果不是为了萧砚,朱郎君的队伍怎么可能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屯长梁恢拿出一份舆图,对朱凌之说道:“郎君,萧砚就驻守在真珠村,这两天应该都在那里。”
朱凌之详细查看了舆图,然后又问了几处附近的地点。
梁恢一一回答,他下午也派人找附近的农户打听过了。
最终,一个地点引起了朱凌之的注意。
“这个鳄?滩,就是你说的那处险地?”
梁恢答道:“是的郎君,这里五六条成年鳄鱼,十几条幼年鳄鱼。”
“这些鳄鱼近些年不知怎么的,长得比一般鳄鱼大出一倍,而且异常凶猛,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好啊,看着萧砚被鳄鱼撕碎,一定非常解恨吧……朱凌之阴柔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深夜。
真珠村一片安静,萧砚坐在房中感受天地元气,试图引气入体。
经过了几天的修炼,萧砚隐隐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但是用神识聚引灵气,还是有不小的难度。
那些灵气若有若无,神识试图靠近的时候,灵气突然又消散了,总是捕捉不到。
但是,好在服气功法的修炼一直都有进展。
【北斗元辰诀熟练度+2】
【珍奇·北斗元辰诀(未入门14/40)】
萧砚刚准备修炼第二遍,门口传来了低沉的敲门声,一个捕快在门口低声说话。
“头儿,有两个点子出现了,正在摸向村中水井。”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得令!”
捕快离开之后,萧砚也站起身来,悄悄从门口走出,然后沿着墙壁阴影,来到了村子中心的广场边上。
广场的正中间,正是附近十几里唯一的淡水水井。
两个腰间挎着刀的汉子,每人背着几个水囊,正在井边取水。
第一天晚上就蹲到了,运气还真是不错。
按照之前的计划,萧砚带着五个身手好一点的捕快,暗中跟上这两个取水的海盗。
萧砚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先跟上去探查清楚,摸清海盗的实力。
月光下,萧砚带着人远远的辍在两个海盗身后。
两人身法一般,看身形,应该也是不到练肉境的精壮,不是武夫。
大概走出七八里的距离,萧砚跟着两人爬上了一座小山。
山上荒草密布,到处都是灌木丛。
那两人在灌木丛中兜兜转转,最后转过了三个山坳,来到了山腰处的一个洞口。
山洞十分隐秘,如果真要安排人搜索,没有上千人根本摸不到这种地方。
两人进洞之后,萧砚安排侯进等五人埋伏在附近,先不着急下手,万一里面有高手,会有很大的损失。
虽然萧砚已经可以和练骨初期一战,而且真正的高手,也不至于这么鬼鬼祟祟藏在山洞里,但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毕竟,海盗的最强实力,据说已经超越了九品巅峰,所以才能打下数座县城。
一个时辰后,果然有一个中年汉子出来撒尿。
海风吹过,迎着海风撒尿的汉子被吹了一身尿,他突然发出一阵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