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偏殿,光线不算敞亮。
太康帝端坐主位,目光死死盯着殿外擂台。
董猛侍立在侧,垂手低头。
石淙等几位宠臣分列下方,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萧砚连胜两场。
太康帝心绪翻涌,复杂到了极点。
会盟大比前,寻常百姓挤在金墉城外,连赢一场都不敢奢望。
他们只盼萧砚全身而退,就很好了。
太康帝和一些宗室皇族,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
他们巴不得萧砚一场不赢。
萧砚若是惨败,能替第二轮的九王探清五胡底细。
诸王借着萧砚换来的情报,再与五胡对决,胜算便能大上几分。
大胜之后,这份功劳威望,也归皇族所有。
可如今,局势彻底反转。
萧砚连破两局,手段深藏不露。
百姓喜闻乐见,太康帝却不乐意。
萧砚赢了,固然能扬大乾国威,震慑五胡。
可这份功劳,和皇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全是张华谋划,萧砚出力。
本就日渐势微的皇族威望,只会一落千丈,再难收拢人心。
“张华……萧砚!”
一边是国威,一边是皇权。
两种念头在太康帝心底拉扯,让他面色愈发沉郁。
石淙站在下方,看着擂台的眼神更加不善。
两人仇怨由来已久,早年平湖县便结下死仇。
后来鬼浪岛一战,萧砚更是当众斩了他的亲侄子。
就连追求多年的碧珠圣女,近来都对萧砚态度异样。
所以,石淙恨不得萧砚立刻死在擂台上!
“陛下无忧,接下来便是佛门辩经。
正好借此机会,探一探无痴和尚的佛法深浅。
第二轮对上他,也有应对之策,未必会输。”
太康帝和董猛,脸色非但没有舒缓,反而愈发凝重。
唯有他们二人知晓,萧砚已拿到了武侯兵书。
兵法对决这一场,萧砚已是胜券在握。
太康帝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兵法名宿呼延勒身上。
盼着这位敌国兵法宿老,不被一本武侯遗著压服。
另一边,丹阳公主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
“好了好了,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后面三场不用拼命,全输了也没关系。
这两场萧国尉打得漂亮,本宫都觉得脸上有光!
足够了!”
侯府的家眷们,也是同样的心思。
两场武斗,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萧砚有个闪失。
如今连胜两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诸王偏殿内,气氛截然不同。
燕王眉头紧锁,扭头对着身后的铁伽罗沉声吩咐。
“你仔细听着擂台上的对话,参悟佛法要义。
看看后续能否找到破绽,赢过无痴和尚。”
河间王抱着双臂,语气淡漠:“恐怕听不到什么有用的。
萧砚不通佛法,上台之后恐怕连话都接不住。”
铁伽罗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长沙王性子急躁,“真这样的话,萧砚可别直接认输啊!
就算辩不赢,也得硬撑着。
不能让五胡看了笑话!”
成都王却轻笑一声,“萧砚这人向来精明,从不做无用功。
他要是觉得辩不赢,或许不会硬碰硬。
但绝对不会乖乖认输,指不定要出什么奇招。
咱们等着瞧就是。”
诸王议论间,擂台上已经有动静了。
无痴和尚戴着灵器面具,双手合十,缓步走到擂台中央。
“久仰萧施主大名……”
“停!”萧砚直接抬手打断。
“别叫我施主,我和你不熟。
半个铜钱都不会施舍给你。
你这和尚,逢人就叫施主,和街边讨饭的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诸王偏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成都王忍不住笑道:“有意思,就知道这小子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把辩经当吵架,不落半点风头。”
铁伽罗双手合十,眉头紧锁。
“萧施……君侯这是故意激怒无痴大师,乱他心境。”
石淙在偏殿中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粗鄙武夫!
用市井吵架的言辞辩经,丢尽了中原上国的风范!”
擂台上,无痴微微挑眉,并未动怒。
“佛法修心,以渡己为根本。
持戒苦修,断自身执念,消自身业障。
循规而行,循序渐进,方能脱离苦海,修得自身清净。
不扰他人,独善其身。
此为佛门正道。”
萧砚静静听着,心底暗自琢磨。
大乾天下的佛法,和他另一世所知的佛理全然不同。
这里没有如来佛祖,只有独一无二的至高佛陀。
吠陀门的最强者,是二品罗汉境的佛荼,连一品境界都未曾触及。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发问。
“小和尚,佛门一品境界是什么?”
“菩萨。”
“佛陀又是几品?”
“无上。”
“佛陀身在何处?”
“心中。”
备战区的吴进金刚满意颔首,五胡的使者们也都露出微笑。
“无痴佛理精湛,萧砚都听呆了!”
“萧砚的问题,也太粗鄙了。”
“无痴言简意赅,句句机锋,萧砚哪里接得住!”
……
观战的百姓,也觉得无痴稳如泰山。
对于萧砚的疑问,他回答的无比笃定。
这小和尚,还真有几分高僧风范。
擂台上。
萧砚却一点不觉得被动,反而有些失笑。
“你既没见过佛陀,也没见过菩萨,反倒在这里大谈佛法?
你所谓的至高佛陀,当真是世间唯一?”
无痴面色一正,语气笃定。
“当然。
佛陀至高无二。
世间仅有一尊。”
萧砚摇了摇头,道:“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