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光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林木葱郁,云雾缭绕。
两人终于穿过重重山峦,抵达琅琊群山最深处。
前方山谷开阔,一条清澈溪流缓缓流淌。
山谷之中,密密麻麻遍布着一片低矮的平房,错落有致。
全然没有想象中仙宫宝殿的辉煌巍峨,反倒像是一处屯兵的营地,朴素至极。
萧砚和诸葛柳蘅,停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景象。
“柳蘅,这就是你说的天机宫?
我还以为是何等气派的宫殿,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看着倒像是妖域附近的驻军营地。”
诸葛柳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杏眼弯成月牙。
“萧郎,你果然这么想。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诧异。
老师他素来不喜奢华,一辈子钻研武侯奇门。
心思全在术法和兵法上,根本不在意居所是否华贵。”
她伸手指向下方溪流中,漂浮着的几具木质机关兽。
那些机关兽身形庞大,棱角分明,覆着金属甲胄。
“萧郎你看,那些就是老师亲手炼制的木牛流马。
武侯当年用木牛流马运粮,到了老师这里,早已改良升级。
不光能运粮,只要注入能源石,战力能达到五品六品。”
木牛流马,如今已经成为偃甲。
是六品天工师才能炼制的作战灵兵,攻防兼备。
萧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溪流中、山谷空地上,散落着数十具木牛流马。
周身甲胄厚重,阵纹流转,静静伫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果然不是凡物。
他再看向那些低矮平房,只见屋顶之上,时不时有阵盘释放而出。
阵盘灵光闪烁,阵纹繁复,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山谷。
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阵法,将整个天机宫笼罩其中。
“这些阵盘还亮着,说明山谷里还有弟子在连夜修炼。
老师向来严苛,不许弟子们懈怠。”
诸葛柳蘅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对老师的敬畏。
萧砚点头:“既如此,我们去见田首座吧,别耽误了时间。”
“不用刻意去找。”诸葛柳蘅笑着摇头。
“我们进入天机宫百里范围,老师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以他的术法修为,方圆千里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话音刚落,天机宫正中央,一间最为高大的平房屋顶,突然绽放出一道巨大的青色阵盘。
阵盘刚一出现,就飞速扩张!
嗡!
不过瞬息之间,就蔓延至数里大小。
阵纹繁复到极致,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运转,灵气波动强悍至极。
阵纹不停演化,变幻莫测。
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让萧砚都心头一震。
萧砚盯着巨大阵盘,忍不住开口:“这阵盘的符文,也太过艰深繁复了。
比雷大人的阵盘,复杂了不止十倍。
运转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一般修士根本看都看不懂。”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阵盘的品级,乃是三品参同师巅峰水准。
距离二品天机师,只有一步之遥。
阵盘主人的术法功底,堪称恐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沙哑,透着无尽威严的男声,凭空响起。
声音回荡在山谷上空,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萧砚,你觉得,本座的阵盘太过繁杂,找不到头绪?”
声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眼前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白袍身影凭空浮现,静静立在半空中。
此人正是田守机,天机宫首座术士。
他身着一身朴素白袍,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纹饰。
面容枯槁,满脸皱纹,如同风干的橘皮。
白眉、白须、白发,尽数垂到脚下。
看起来垂垂老矣,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深不可测。
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开的瞬间,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诸葛柳蘅见状,连忙收敛笑意,上前一步,敛衽行礼。
“弟子柳蘅,见过老师。”
萧砚也拱手行礼,神色郑重。
“晚辈萧砚,见过田首座。”
田守机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萧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见过雷焕的阵盘,也见过香火神女的阵盘。
不妨说说,雷焕的阵盘,本座的阵盘,还有神女的阵盘,三者相比,孰高孰低?”
萧砚没有刻意奉承,语气坦诚,如实应答。
“雷转运使的阵盘,大小与您的相仿。
但阵纹火候太浅,繁复程度和运转速度,远不及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香火神女殿下的阵盘,规模比您的大数倍。
阵纹却返璞归真,简洁流畅,直指本源。
而您的阵盘,阵纹繁密,看似杂乱,实则藏着武侯奇门的精髓。
只是差了一丝契机,未能破局。
就像成千上万条游鱼,在苍茫大海中游荡,找不到出路。”
田守机闻言,苍老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找不到出路?
你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参同参同,参悟天机,天人合一。
本座钻研了三十余年,耗尽心血,却始终卡在三品参同师。
无法踏入二品天机师。”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
“郭濮那小子,不过钻研术士体系数年,就突破一品。
香火神女区区数年,就成了二品天机师。
本座才是武侯奇门的正统传人,一身所学远超他们。
凭什么他们能轻易突破,本座却不行?
他们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投机取巧罢了!”
田守机的怒意毫不掩饰,周身阵纹微微躁动。
灵气波动愈发强悍,却丝毫无损周围分毫。
可见他对术法的掌控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收发自如的地步。
术法高深,可见一斑。
萧砚看着他,心头了然。
田守机身为武侯传人,心高气傲。
一辈子钻研术法,却被后辈超越。
这份执念和不甘,早已深入骨髓。
难怪他对郭濮、对香火神女都心存芥蒂。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首座乃是武侯正统,数十年孜孜以求,匠心不改。
总有一日,必定能参破天机,踏入二品。”
田守机冷笑一声,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
“柳蘅,你带这小子来天机宫,不用绕弯子,肯定是为了武侯兵书来的。
跟婉儿一样,想替大乾皇室讨要兵书,对吧?”
他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天机宫。
山谷内不少术士弟子纷纷走出房门,抬头望向空中,却不敢靠近。
“本座早就说过,大乾皇室一群卑鄙无耻之徒。
靠着阴谋诡计夺了天下,却治理不好江山。
任由五胡乱华,欺压中原百姓!
武侯在世时,五胡胡虏不过是边陲小族,俯首称臣。
如今却骑到中原头上,都是皇室无能!
这兵书,本座就算毁了,也不会给皇室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