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干瘦、满脸疤痕的老者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块尖锐的碎石黑曜刀。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与他那副看似虚弱的模样极不相称。
这老头是自己的邻居。
正隔着栅栏铁窗朝自己看来。
林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少说多看才是明智之举。
第95章 血肉兽药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黄牙上还残留着几根细细的黑丝,像是裂纹一般的牙垢。
“小子,看起来你不太一样。”老者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粗糙感。
他用那块尖锐的黑曜刀背轻轻拍击着掌心,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威胁意味。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废物或者狂徒,但你……”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枯皮树根般的老者伸了伸蓝紫色的舌头,舔舐着嘴唇,仿佛嗅到了美味一般。
林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对方。他的姿态既不显得卑微,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敌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某种疏离感。
老者见状,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容易被激怒,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试探。这种反应让他感到一丝兴趣,同时也隐隐生出几分警惕。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老者继续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斗兽场可不是竞技场,它是一座坟墓。进来的人都想活着出去,可最后能站着离开的,十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
林多依旧沉默,只是将视线从老者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
那些被关押在铁笼中的角斗士们,有的正在低声交谈,有的则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休息。
然而,无论他们的表情如何放松,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绝望。
“哼。”老者冷哼一声,显然对林诺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黑曜刀,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今天有人测出了‘铜之力九段’,真是个怪物啊。不过嘛……”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耳语,“那个家伙未必能活到第一轮比赛,或许今晚,或许明晚,甚至是往后的任何一天,他的头颅或许会突然出现在你的床上。”
林诺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老者,发现对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似乎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为什么?”林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满是牙垢的黄牙。“因为斗兽场的游戏规则从来都不是公平的。越是强大的选手,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而且……”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闪烁不定,“这里是野兽的世界!”
林诺听完,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明白,老者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闲聊,但实际上每一句都暗藏玄机。或许是在警告,或许是在试探,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炫耀见识罢了。无论如何,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时间一点点流逝,牢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而压抑。一些角斗士开始烦躁不安,有人用力拍打着铁栅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有人则低声咒骂着,宣泄内心的愤怒与无助。
颈上的金属项圈冰冷坚硬,像一道烙进皮肉的寒铁诅咒,随着脉搏一下下搏动。
林诺将后背紧贴住身后光滑如镜、毫无缝隙的墙壁,将自己尽可能隐没在角落的阴影里。
这个囚笼——甚至不能称之为“房间”——是一个完美的六面立方体,严丝合缝,没有通往外界的窗,只在接近天花板的高处有一排细密的换气孔,让空气渗进斗兽场下层混浊空间。
唯一的光源,是嵌入顶面墙壁里的一整块发出惨白微光的矿石,映照着牢笼般的房间里那些内光怪陆离的景象。
这里关着的,都是“角斗士”。至少在斗兽场的名册上如此记载。
林诺左前方房间里蜷缩着一个男人,目光投过隔着栅栏的缝隙空间,林诺看到他的肩胛骨处增生出两团巨大的、布满青灰色鳞片的肉瘤,像尚未破壳的畸形翅膀,随着他压抑的抽泣微微颤抖。
右侧的铁栅后,一个身影正以惊人的频率用头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额头上突出一根暗红色的短角,撞出的裂纹处沁出粘稠的、非血的荧光液体。
更远处,有人歇斯底里地狂笑,四肢反折如蜘蛛般在天花板上爬行;也有人目光呆滞,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身上开放的伤口里隐约有细小的触须在蠕动。
亢奋、凄厉、颓丧……各种极端情绪在这里发酵、蒸腾,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某种脏器腐败的甜腻气味,构成一副活生生的、绝望的癫狂图景。
就在这片混乱即将达到某个沸点时,一阵沉重、整齐的金属摩擦声从唯一的通道口传来,碾压过所有的噪音。喧嚣像被一刀切断,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
通道口的厚重闸门缓缓升起。
一群身穿黑色半身甲、裸露着精悍古铜色臂膀与腰腹的管理者鱼贯而入。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看待牲畜,动作简洁有力。
两人一组,推着一辆巨大的、平台低矮的金属推车。那推车形如铲车,前端是倾斜的刃板,与其说是餐车,不如说更像是清理战场或垃圾的器械。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分发食物的意图。只是将推车推到由众多囚笼似的房间围成的中央大厅的凹槽前,然后同时扳动铲车似的餐车上的一个机关。
“哗啦——!!!”
推车前端猛地抬起,里面盛装的东西——那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如同山崩,又如同倾倒垃圾,轰然倾泻在冰冷的地面上。粘腻的撞击声、滑动的汁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林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食物”么。
色彩艳丽鲜明到令人发指:深紫色的仍在搏动的心脏,暗赭色的巨大肝脏还沾着鲜红的血丝,明黄的脂肪像超大号的浓痰鼻涕,鲜绿的胆汁流得到处都是……交织成一片蠕动着的、硕大无朋的“内脏丛林”。
它们保持着某种生物器官的鲜活形态,甚至能看到粗大血管般的脉络在搏动。
更让林诺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竟然也从中闻到一股冲天而起、浓郁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奇异香气——那香气混合了最顶级的香料与最血腥的生机,甜美诱人,却直冲脑髓,勾起人类最本能食欲冲动。
它们堆积成小山,缓慢地、自顾自地舒张收缩,流淌着晶莹的、能量高度浓缩的浆液。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牢笼的门闸在同一时刻“咔嚓”弹开。
囚笼里的“角斗士”们,无论是先前颓丧的、狂躁的还是麻木的,眼中都爆发出野兽般的贪婪光芒。
他们嘶吼着,以各种扭曲或迅猛的姿态扑向那堆“内脏”,开始疯狂地撕扯、啃食、争夺。
咀嚼声、吞咽声、咆哮声、为争夺更大块“食物”而发生的短暂打斗声……瞬间将中央大厅变成了最原始的就餐地狱。
角斗士都变成了最纯粹的低等恶魔一般的兽类。
一个管理者走上前,靴子踩在溅出的粘稠浆液上,目光扫过尚未动作的林诺,声音通过项圈内置的传音装置,冰冷直接地在他耳中响起:
“快点进食。或者,在下一场‘游戏’后,成为别人的食物。”
项圈内部传来细微的针扎刺痛感,并非惩罚,只是一个冰冷的提醒——提醒他谁主宰着这里的一切,包括他下一餐的“内容”。
林诺深吸了一口那甜腻与血腥混杂的空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冰冷的金属环,然后迈开脚步,走向那片疯狂而鲜艳的“盛宴”。
他的眼神沉静,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仿佛在评估,在计算,将那令人作呕的蠕动景象和项圈的刺痛,一同刻入脑海深处。
林诺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冷静,他的目光在那堆“内脏”上扫过,像是在挑选什么。
周围的角斗士们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他们的脸被鲜血和浆液染得通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林诺知道,这不仅仅是饥饿驱使,更是一种对生存本能的扭曲放大。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一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组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气血能量。
内里的气血竟如活物一般,扭曲狂躁,和正在进食的家伙们一样,疯癫、贪婪、狂躁、急不可待。
“新面孔,动作挺斯文啊。”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诺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
他的嘴角挂着血迹,手里抓着一大块肝脏,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别告诉我你不敢吃,小子。这里的规矩很简单:要么吃,要么被吃。”
林诺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顺手拿起一块颜色较浅的脂肪组织。他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放入口中咀嚼。
味道出乎意料地复杂,既有令人反胃的腥臭,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且很有嚼劲,很像故乡的烤鱿鱼或者节肢动物的器官。
这种矛盾感让他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神采,那正是林诺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一种有待处理的生物能量源,能够快速补充体力甚至开拓穴窍。
实际上,这就是当初林诺从妙春堂为师傅肖剑购买的兽药中的一种。
只不过,普通搬血燃窍武者服用的兽药,也是在这滩血肉内脏经过重重处理后才加工而成的小剂量肉丸药粒。
像眼前这种充斥着最爆裂最悖逆最野性最疯狂的血肉组织,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体能够撑住的。
所以,林诺这时终于明白,整个角斗士的居住地为何像一个大型的狂躁精神病院了。
就算是精神正常的家伙,吃多了这些东西,迟早也会有疯掉的一天,沦为只知兽欲的怪物。
“看来你还算识相。”魁梧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污的尖牙利齿。
他转身离开,继续投入到与其他角斗士的争抢中,不顾因争抢血肉而被撕开汩汩流血的腰背。
林诺则站在原地,慢慢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同时环顾四周。
这些人的行为虽然疯狂,但却透露出某种秩序——强者优先,弱者只能捡剩。而这份“秩序”,正是斗兽场刻意营造出来的环境。
忽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干瘦的老者正倚靠在墙边,冷眼旁观这一切。他并没有参与抢夺,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林诺注意到,老者的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块黑曜刀,偶尔用它挑起地上的一小块内脏,随意丢进嘴里。他的表情淡漠,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诺收回视线,再次低头看向脚边的“内脏山”。他意识到,这只是开始。在这个地方,真正的挑战并非来自这些所谓的“食物”,而是隐藏在规则背后的残酷游戏。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迅速挑选了几块看起来较为干净且能量充沛的组织,然后退回自己的牢房,像吞食沾湿了豆浆的油条一般,吸溜一下,便将那些血肉以最快的速度吞下了肚子。
林诺就这样一来一回,几乎吃掉了四分之一的血肉内脏般的食物。
这倒不是那些怪物角斗士们吃得慢,而是林诺吃得太快。
在场的角斗士几乎没一个能赶得上林诺的咬合力和大胃口。
因为林诺的存在,使得这场饕餮盛宴,比之平常的结束时间,要早了几乎整整半个小时。
很多角斗士都有点懵,他们不知道今天的‘血肉兽药’为什么会消失的这样快,甚至都未能有人注意到林诺那声大大的饱嗝声。
林诺退回牢房后,将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的身体如蒸汽炉般开始发热,那些怪异血肉食物中的狂躁能量正在被快速吸收,转化为林诺最纯粹的气血力量。
第96章 人间如狱悟道金刚
牢房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大部分角斗士已经填饱了肚子,或瘫倒在地,或蜷缩在角落里喘息。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眼神中透出满足后的空洞。然而,仍有一些饥饿的家伙在啃食地上的残渣,似乎永远无法餍足。
老者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林诺身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的小子。”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诺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逐渐趋于平稳。
他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皮肤下隐隐有光泽流转,仿佛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新的活力。
这场血药肉宴带来的增幅,超出林诺的想象。
那种对普通武者而言堪称毒药的血脏,对林诺而言,效果甚至比修习《吸星大法》转化而得的极其微弱的星月之力还要精纯剔透。
这就是为什么肌肤之上隐隐有光泽流转的原因。
这血肉能量能够开拓内窍!
能够开拓五脏六腑之上的穴窍!
那些血肉之中或多或少都隐藏有被污染的力量,一种不知名的能量来源,能够比肩星月之力的怪异之力。
这一发现让林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意识到,这些血肉不仅仅是角斗士的食物,更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