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药人苟到神明 第82节

第93章 半夏

  两个时辰后。

  林诺已经离去,屋内只剩四人。

  临出门前虽然让岳纵贤去送林诺,却被林诺婉拒了。

  所以等岳纵贤目送林诺远去,转身回来,再进屋时,已经换了一幅景象。

  杯盘狼藉的暖阁内,之前那青衣老仆,眼皮依然半开阖,但浑浊的老眼却透射而出道道精芒。

  遒劲的中年汉子,探出右手,收拢四指,只留食指成针,绕场一周,指尖划过所有的烛光火苗,将屋内所有的烛光都连接起来,烛光化丝,根根联结,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整个暖阁笼罩其中。

  光网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起伏,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气息流通。

  岳纵贤进门后,没有多言,只是垂手站在门边,目光低垂,却始终保持着警觉。他的姿态恭敬,但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在夏扼金、中年人岳松、岳家小辈第一人岳纵贤三人的围观下,岳老抬起双手,掀开眼皮,露出了一对略显空洞浑浊的褐灰色眼眸。

  仔细看去,那眼珠几乎脱离了上眼眶,只留下半部分还紧挨着眼眶。

  忽然那眼珠动了,咕噜一下,从眼眶边缘滚落在四人早已准备好的置放桌上的冰青玉纹盂之中。

  那冰青玉纹盂中,一片血红。

  岳老的眼球滚落其中,未溅起丝毫血花。

  不过,方一浸入这血红之中,两个眼珠便绽开了四肢。

  四只手脚,小小的眼珠上一张大嘴不断开合之下,迅速将半盂多的腥臭血液喝了个精光。

  用时不到盏茶功夫,小小的身体却能鲸吞牛饮,也不见鼓胀饱腹,眼球生物还是之前那般大小。

  周围三人也是见怪不怪,立在原地等着,看着。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诡妙的一幕了。

  岳老枯立在原地,好似一身精气神都在那对吃饱喝足的眼球上。

  那对眼球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就那样躺在了冰青玉纹盂的盆地边缘的坡壁上。

  时不时还打个饱嗝。

  阿金见状,伸出食指,挠了挠这眼球生物的肚皮,惊得这两小只,立即张开大嘴。

  嘴中喷射而出两道青绿苍翠小指粗的光柱来,两道翠绿光柱呈九十度在方桌上的半空中交汇。

  方一交汇,便又生出种种变化,

  两道翠绿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凝实的人影,

  那道人影逐渐清晰,仿佛从深邃的虚空里踏出。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绿色光晕,如同被晨雾包裹。人影的出现并未带来任何声响,却让整个暖阁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夏扼金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绿色流光人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并未开口,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其他人继续保持安静。岳松和岳纵贤两人默契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道人影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它的存在更像是某种信息的载体。

  岳老的眼球生物此时显得异常兴奋,它们的小嘴不断开合,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随之而起的还有绿色人影周身上下亮起的一个又一个鲜红色的光点。

  随着足足有数百点红色光芒的亮起,整个暖阁内的光网开始微微震动,原本静止的烛光火苗也跟着摇曳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

  那人影面部轮廓,线条深刻,天庭高深,福堂开阔,眉毛浓密,鼻头隆起,嘴唇丰厚,地库饱满,分明就是林诺的投影。

  夏扼金专注地看着绿色光影和红色光点组成的林诺。

  他注意到,绿色林诺的举动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次扭动牵扯上了无数条绿色光影和周身红色点芒。

  “有意思。”夏扼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们的这位贵客,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这是......看着脉络走向和开窍数量,这是.....”岳家中年一代最强的宗师岳松,看到这里,不敢相信地噎住了喉咙,竟是半天没吐出那几个字。

  “金玉之体。”夏扼金倒是轻轻松松,不过他也明显有点诧怪,这才多长时间没见,眼前这个曾放过自己又给自己下蛊的男人,竟然又再次破限,到了金玉之体。

  金玉之体,这是何等的天资,能在十八九岁的年纪就修到了。

  夏扼金扪心自问,到目前为止,连银玉之体的天才也没有亲眼见到,一下子就能见到一个金玉之体的潜力种子。

  果然,母亲没有欺骗自己,她用燃烧生命的代价换来了儿子的坚持和信心。

  夏扼金也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但一想到生母临终前的目光,阿金就忍住了。

  夏扼金阿金,全身都在发抖。、

  他赌对了。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毫无疑问,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母亲当年上云罗山问卦,终究不是白白牺牲。

  岳纵贤激动地忍不住问道:“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夏扼金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岳老的眼球生物。那两只小东西此刻已经爬到了冰青玉纹盂的边缘,用圆滚滚的身体蹭着盂壁,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这还用在看么?两位。”夏扼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他已经踏入我们的棋局,就静观其变吧,至于我们……只需做好万全准备,迎接下一步的变化就好。”

  话音刚落,那道人影突然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光网之中。与此同时,眼球生物也停止了动作,重新蜷缩成两个普通的眼珠,静静躺在玉纹盂中。

  青衣老仆岳乌桕也在此刻动了。

  眼神‘空洞’的岳老头走上前来,将冰青玉纹盂中的两只眼球拿回来,重新赛回到眼眶里。

  垂下眼皮,咕噜噜转了半天,似乎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青衣老仆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此人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少年依旧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动作优雅而从容。听到老仆的话,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岳老,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越是复杂的人,越值得我们下注。”

  “属下斗胆问一句,”岳纵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且克制,“殿下为何如此笃定他会为我们所用?”

  对于当年生母独上云罗山的事,夏扼金对谁也没有说过,即使是最忠心耿耿的岳老一家。

  “这就不用担心了,岳老。”

  ......

  两日后。

  在与夏扼金会面过的两日后,带着多方消息的林诺,终于来到了白象街最雄伟壮阔的庞大建筑群前。

  林诺站在白象街的尽头,青石路面的微湿反照着将暮未暮的天光。

  远处,沿街楼阁檐角的铜铃还在风里响着若有若无的清音,市井的喧嚣仿佛远离了。

  此刻,林诺面对的,是尘世喧嚣的极点——半夏斗兽场。

  它并非粗莽式的环形巨物,而是深深植根于大地上的雄浑气象。

  半夏斗兽场的主体乃是由四座巍峨的重檐庑殿顶式主殿构成,黑瓦如墨,层层叠压,檐角并非尖锐上翘,而是如巨兽收拢的趾爪,沉甸甸地压向四方。

  主殿四周,环绕着高达十丈的黑曜石砖巨墙,墙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以磨砖对缝的工艺砌出硕大的菱形席纹,在暮色中望去,犹如一片片巨鳞,整座建筑便如一头伏地蟠踞的玄色龙龟。

  斗兽场就在这四座主殿之间的空地上。

  斗兽场的正面,是三道极阔的拱券门洞,却非圆拱,而是上方略平、两侧内收的瓮城门制式。

  中间门洞最为广阔,足以并行四辆战车,门楣之上,高悬一块乌木巨匾,以金漆劈凿出“半夏斗兽”四个古篆,笔划如戈戟交错,杀气隐隐。

  门洞两侧,并非石狮,而是各矗立着一尊青铜浇铸的独角兕兽,昂首怒目,口中衔着幽幽燃烧的千年灯,青焰跳动,将门洞内的深邃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最令人屏息的,是那环绕主殿的、逐级升高的观演台。那并非石砌看台,而是一重重、一叠叠的悬空抱厦与飞廊,以合抱粗的百年铁杉为柱,以斗拱层层出挑,如云朵般托起无数平台轩榭。

  此刻,万千盏牛角灯、绢丝灯笼已然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煌煌赫赫,将那飞檐斗拱的阴影投射到夜空,仿佛给这巨兽披上了一件光华璀璨又影影幢幢的羽衣。

  人声、兽吼、金铁交鸣之声,从那无数窗口、廊道中混涌出来,形成一股灼热而躁动的声浪,拍打着街面,也拍打着林诺的衣襟。

  他仰头,目光越过喧嚣的灯海与人潮,落在主殿最高处。那里,一面玄色大纛在晚风中缓缓翻滚,旗上绣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只以银线勾勒的、昂首向月的狰狞半夏花角——此花只在极阴之地绽放,花形如兽口尖牙,又如牛角,蕊如利齿。

  这旗帜,便是这斗兽场,乃至白相城一部分权威的象征:华美、古老,掩藏着最原始的角斗和粗莽气象。

  深秋的风带来了场内沙土与淡淡血气混合的味道。

  林诺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绷紧的感觉让他心神微定。

  玄阴学院的清冷月光似乎还留在肩头,而眼前,是燃烧着欲望、热血与力量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太阳。

  他迈步,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主殿走去,身影迅速被那高达数十主殿楼阁大门口的青铜兽首眼中跳跃的光焰与门内浩瀚的声浪所吞没。

  主殿内的喧嚣叫骂如潮水如擂鼓,拍击着耳膜。

  混杂着汗液、劣质酒水和某种兽类膻腥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林诺眯起眼,适应着比门外跳跃光焰更为稳定、却也更为森冷的照明——那是镶嵌在巨大廊柱上的某种磷石,散发着青白色的冷光,将攒动的人影投射在高耸的、绘满斑驳壁画与陈旧血渍的墙壁上,光怪陆离。

  通道两侧,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后,传来压抑的喘息与锁链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栅栏内阴影幢幢,偶尔有非人的、闪烁着幽光的竖瞳一闪而过。

  更深处,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以及一声短促戛然的惨叫,旋即被更大的喧哗吞没。

  没人对此侧目,仿佛那不过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这里是“血脐”,白相城角斗士大赛的报名与初筛之地,四座主殿的一层,也是这座城市庞大暴力产业裸露在外的、跳动的心脏。

  林诺穿过摩肩接踵、形色各异的人群。

  有筋肉虬结、浑身布满新旧伤痕的壮汉,有眼神阴鸷、装备着奇特刃具的瘦削身影,也有衣着华贵、被护卫簇拥、用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扫视四周的看客或拳客代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对胜利的渴望,对金钱的贪婪,对血腥刺激的病态追求。

  报名处位于主殿一侧相对开阔的平台,由整块暗色岩石粗凿而成,形似祭坛。

  后方坐着几名负责登记的人,皆穿着制式皮甲,神情冷漠,动作机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闪烁着机械桐油的光泽。

  他们身后,一面粗糙的石墙上,钉着数卷厚重的皮质名册,边角磨损,深褐色渍痕渗透了皮质纹理。

  林诺排在一支不算太长的队伍末尾。前面一名兽皮裹身的巨汉正不耐烦地低吼,他裸露的肩背上,一道新鲜的爪痕还在渗血,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负责登记的疤脸男人头也不抬,蘸着一种暗红近乎发黑的颜料,在一块骨板上划划,在一些名字上画圈,在另一些名字上画叉。

  “名字,擅用兵器,契约主,修为。”另一个穿着兽皮衣服的疤脸男人声音干涩,走了过来,像沙砾摩擦。

  巨汉报上名号,来自某个边陲部族,擅用重斧,无主。疤脸男人将骨板递给他:“按血印,去那边测‘气力’。”

  巨汉接过旁边小厮递来的尖刺,毫不犹豫地刺破拇指,将血印摁在骨板一角。

第94章 新人

  接着,他走向平台另一侧,那里立着一尊不起眼的灰黑色石柱,约莫一人高。

  兽皮尖脑的巨汉深吸一口气,蹲腿提拳,面包一般的肌肉上爆出粗大的青筋。

  砰——

  低沉有力的拳击声响起。

  灰黑色石柱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兽皮尖脑的巨汉收回拳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满意,而负责记录的疤脸男人则瞥了一眼石柱底部镶嵌的小型铜盘,上面浮现出一个浊黄色的数字50。

  “铁之力五段,及格。”

  他低声念道,随后在骨板上快速记录。

首节 上一节 82/18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