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药人苟到神明 第71节

  林诺心中一喜,这郡学果然不愧是官方机构,资源丰富,师资雄厚。“多谢学正大人,晚辈定会好好利用这些资源,提升自己的修为。”

  “雪禅,”说到此处,学正郑正铎喊了一声就守在门外的王雪禅,“小林初到院内,许多规矩和修行基础要点,就由你替我代为解答了。”

  “遵命。”那王雪禅进得门后,躬身一礼回答道。

  “还有,因为入学太晚的缘故,又无人了解你的修行偏好,加之学内业师资源紧张,郡学便为你挑了一位修行各方面都比较全面的恩师,此人姓古,乃是玄阴学院的副院长。待会儿你从这里出去后,务必第一时间前去拜见授业恩师。”

  “弟子谨遵学正大人教诲。”林诺再次躬身行礼,心中对即将见到的授业恩师也充满了期待。

  “你在龙潭县的所为,我也有所耳闻,净天那小子对你也是赞不绝口,他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承蒙郡使大人的举荐,小子不敢有负所托,定当全力以赴,在郡学之中刻苦修行,不负郡使大人与学正大人的期望。”林诺神情郑重,目光坚定地回应道。

  学正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如此便好,修行一事,切不可急功近利,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你且去吧,先去拜见你的授业恩师,日后若有困惑,随时可来寻我。”

  林诺再次躬身行礼,而后随着王雪禅缓缓退出内殿。走出殿门,林诺深吸一口气。

  “林师兄,咱们这便去玄阴学院找古副院长吧。”王雪禅侧过身,微笑着对林诺说道。

  林诺点头应道:“有劳王师弟带路了。”

  两人沿着郡学内的小径一路前行,途中不时能看到一些学子或匆匆而过,或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修行之事。

  林诺留意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对这郡学的生活竟也有所期待起来。

  “林师兄不必拘礼,学正大人自然当面夸赞师兄,自然对师兄也是极为赏识的,我这大半年来,还是头一次见老爷子对一个年轻子弟这般口气说话的。”

  林诺听闻此言,不喜反惊。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他比谁都更为清楚。

  这学正大人若是一个老狐狸,被这种人惦记上,可是要让人辗转反侧的。

  这倒不是林诺天生如此杞人忧天。

  任谁在肖府那种环境下长大,也不免多几分警惕、敏锐。

  “蒙学正大人瞧得起,我一定早日挣破燃窍的枷锁,迈入宗师,为郡学发展添砖加瓦。”

  林诺忙谦逊回应,心中却暗自思量,这郡学之中,看来并非只有单纯的修行问道,更有诸多人情世故与潜在的责任压力。他暗暗提醒自己,日后行事定要更加谨慎,不可轻易露了底细,亦不可过于张扬。

  “哈哈哈,林师兄果然谨慎,雪禅佩服,”王雪禅一抚衣袖,走在前方给林诺带路,时不时回头一二,“学中规矩并不太多,都写在了《郡学九章》之中,师兄唯一需要切记的是,不得与学中师兄弟们发生肢体冲突,若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须得上报学院,由学院居中调和,若学院也调和不得,可通过参加生死擂台解决。”

  林诺听了直点头,修行之人,也求念头通达,否则气血不顺,心念不达,迟早会出问题,因此郡学的处理方式,人性化十足。

  “此外就是课程问题,关于基础的修行注意要点,林师兄听几次就好,不过是气血运行的禁忌、燃窍境开拓穴窍的意义、宗师境真气应用技巧云云,听多了也无甚大用,不如自己听一点学一点用一点来得扎实。”

  “多谢师弟解惑。”

  “如师兄所见,学中平日里十分清幽,鲜少看到群聚的子弟,偌大的院舍楼台,好似鳏寡孤独的老人一般,师兄可知这是为何?”

  “师弟说笑了,我初到此地,自然十分有十一分的不知。”

  王雪禅对林诺的拘束和淡然,毫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即便是新入学的子弟,在听过修行的注意事项和一些免费的课程和解答后,也会选择接取郡学悬赏的任务,外出赚取贡献点,而后用贡献点兑换郡学中的修行资源。”

  “那些实力不可观的子弟,也会选择在城外酒馆、世家、商队、客栈等处寻找适合自己的活计,谋求一份差事,换得一些修行资材。”

  “因为以上种种,这偌大的郡学,竟是空空如也。”

  林诺没有理会王雪禅口中的落寞,而是心中恍然之前学正郑正铎的几句话。

  原来如此啊!

  郡学不过是提供一个平台,真想学到东西,有所精益,恐怕还得靠自己。

  难怪自己在黑风山遇到了如此多的郡学子弟,恐怕自己没碰到的郡学子弟恐怕更多。

  但郡学也有个好处,只要付出等量的代价,就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总算是求学有门,比之自己摸索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王雪禅见林诺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紧张,便笑着安慰道:“林师兄莫要担心,古副院长为人和善,对弟子们极为耐心,你去了便知。”

  林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多谢王师弟提醒,我自会小心应对。”

  “哦,对了,不知道林兄待会儿面见古师叔,有没有准备好拜师礼?”

  啊?

  林诺听的一个惊讶,差点没被脚下的石子绊一个趔趄。

  好家伙,拜师礼居然是徒弟给老师的......

  王雪禅对林诺此番反应自然早有所料,不急不慢道:“师兄不必慌乱,若是没有准备,小弟这里也有些闲散物件,虽不珍贵,却也拿得出手,权当是给师兄救个急了。”

  对此林诺自然是选择拒绝,方到此地,就不明不白受了恩惠和人情,还不知道对方人品如何,届时偿还不起可就不好过了。

  “师弟好意我心领了,”林诺拍了拍背上的褡裢和包袱,示意自己带了大货来此,“不知这拜师礼有没有特别的讲究?”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只有一条规矩,”王雪禅顿了一声,“弟子的拜师礼,业师必须收着,不过,做老师的,返还的东西,必须倍数于拜师礼。”

  王雪禅话音一落,林诺心口也落了口气。

  王雪禅又补充道:“师兄若是有闲余的罕物,尽可以拿出来,机会只有一次,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王雪禅说得直白,林诺自然知晓其间意思。

  郡学之中能成为内院子弟的业师,应该都是有看家本领在身的。

  每位弟子又只有第一次拜师时,才有机会获得业师数倍于自己的拜师礼的入门礼物。

  换句话说,以后要想从自己的恩师那里获得好东西,就必须拿出等价的物品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多谢师弟提醒。”林诺发自内心地道了声谢。

  “学正大人嘱咐过我的,该当如此.....”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行不多时,便来到了玄阴学院。

  林诺跟在王雪禅身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前。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玄阴别院”四个大字。

  “林师兄,这里就是古副院长的居所了。你且在此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王雪禅说完,便转身进了小院。

  林诺站在院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他深知,这位古副院长既然能成为玄阴学院的副院长,修为和见识定然非同小可。自己初来乍到,能否得到这位恩师的认可,还尚未可知。

  不一会儿,王雪禅便从院内走出,对林诺说道:“林师兄,古副院长请你进去。”

  林诺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小院。

  只见院内布局简洁,几株古松苍劲挺拔,几丛翠竹摇曳生姿,给人一种清幽雅致之感。

  他穿过一条青石小径,来到了一座亭下小厅前。厅内,一位身着玄色短打外褂的壮年男子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那人个子不高,盯着一双大眼睛,络腮胡,红红的大鼻头。

  若不是那一身源深如海的气机,根本没人知道此人竟是玄阴院的副院长古帖笙。

  见林诺进来,古帖笙哈哈一笑,起身说道:“你就是林诺吧?我听学正大人提起过你。来,坐吧。”

  林诺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弟子林诺,见过古副院长。”

  古副院长点了点头,示意林诺坐下。

  他上下打量了林诺一番,说道:“你的情况,学正大人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虽报道时间晚了一些,但潜力和心性都还不错。修行之路,重在坚持和悟性。你既已来到我玄阴学院,便要遵守学院的规矩,努力修行,不可懈怠。”

  林诺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这个古副院长的意思和脾性,只得一个劲的点头。

  “弟子定当铭记恩师的话,努力修行,不负期望。”

第82章 古帖笙与孙平实

  古副院长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我玄阴学院,以阴柔风格为主,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水行法门后来居上,主打一个山回路转不见君,血上空留剑鸣声。”

  林诺被这番言论说懵了头。

  只顾得频频点头:“谨记师尊教诲。”

  这大胡子、酒糟鼻,怎么看也不像有阴柔的风操。

  难道是猛张飞嗅蔷薇?

  呸呸呸,蔷薇没嗅到,林诺嗅到了酒气——不是市井浊酿的粗劣,而是陈年陶瓮里逃逸出的、带着沉凝幽微层次的醇厚。

  林诺打眼细瞧,却见古帖笙正用指甲,轻叩着石桌上粗陶酒碗的边缘,碗底残余的琥珀色,随着他指节起伏荡开涟漪。

  他的络腮胡像是丰收时节刚割过的稻田里的整整齐齐的秆茬,红鼻头在白茫茫的秋风中,成为某种醒目的存在符号,成为一团可暖人心意的烈火。

  “半天子说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古帖笙没抬眼,忽然用碗沿敲出一串胡笳般断续的节奏,“那么,未经审视的修行呢?”

  林诺在亭堂外顿了顿。

  风穿过堂前亭角悬着的铜铃黑钟,金属的颤音与陶碗的闷响形成了奇异的复调。

  “人在洞穴里想要找到自己的影子,洞穴里产生的影子需要火把,但火把本身不是太阳。”林诺谨慎地选择着词句,“学生想找的,暂时或许只是举火把的理由。”

  古帖笙终于抬起眼。

  他的眼睛在大红大紫酒糟鼻的衬托下异常清明和天真透彻,像雪夜里未结冰的两口深井。

  “半天子说,他在星空中看见了道律。你呢?在修行这条崎岖路上,你期待看见的是宇宙的秩序,还是秩序的裂痕?”

  这位初见的古老师推过另一只空碗,“上前来!”古帖笙斟酒的动作,让酒痕在石桌上漫成小小的无定形的江河湖泊。

  林诺没有碰那碗酒,“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学生恐惧的正是——当我在河流中寻找永恒时,连寻找的这个‘我’都已是另一道湍流。”

  “所以,无论是秩序,还是裂痕,学生都必须迎难而上,顺应时代,顺势而为。”

  他看见古帖笙的胡须尖沾了些酒沫,随着主人几不可察的点头微微颤动。

  “半天子说人是会思考的芦苇。”古帖笙忽然用胡笳的调子哼起《风笳十八龙吟》的片段,在某个休止符处戛然而止,“可芦苇修行是为了不被风吹折,还是为了听清风声里的音律?”

  他从身后抽出一卷边角磨亮的竹简,展开却是古修士的《通背拳法》残篇与时人新近添加并置的批注。“你的选择会是中庸之道不被大风吹倒,还是舍身取义听清风里的绝世之声?”

  亭外秋风,传来郡学之外城内唯一山丘山顶的金钟被人撞响的嗡鸣,已是未时三刻。

  林诺感到某种秋日午后百无聊赖的“我思”,正与独与天地之精神往来的“吾丧我”,在血管里交锋、撕咬,争夺胜负。

  “或许……”他缓慢地说,内心突得像是被水波抚平,“像佛家所说的,用心若镜,心上无物,却映照着整个宇宙。修行不是凿窗,而是让映照本身成为不竭的源泉。”

  “不被大风吹倒的明哲保身,听清风里缭绕的绝世之音,这两者或许从不是二选一的对立面。”林诺慢慢道。

  “哈哈哈!”

  古帖笙突然大笑,红鼻子抖得像雪地里跳动的火焰。

  他拍打着膝盖,酒碗在案几上震动出胡笳拍子里最激越的段落。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的笑声收束成兼爱天下般的夕阳下的平静,“当你终于成为映照万物的单子,这映照本身,是囚牢还是自由?”

  林诺望向庭中。

  一小片的竹海青葱朝天,正将天下日光分割成无数随风悦动的金片碎影。

  “老师,”他第一次主动端起酒碗,“半天子的飞矢既在每一刻静止,也在每一刻飞驰。或许答案不在‘是囚牢或自由’,而在于……”他饮下那口辛辣的澄明,“在于品尝这口酒时,我允许它既是人们心的理性之光,也是世间的醉意方遒。”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古帖笙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支暗沉的胡笳,即兴吹出的旋律里既有严密的逻辑音阶,又有狂喜颤音。

  当最后一个音符像突然升起又突然落下的风筝般悬在半空时,他抹了抹红鼻头上沁出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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