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自然不能让马长安就这么服倒在自己面前,伸出双手,一把将其扶住。
“县尉大人言重了,林某怎不记得有这等事?”林诺眼神玩味,这个马长安,分明就是想在自己上任之际,留给众人一个“林诺是个小心眼”的刻板印象,“林某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县尉大人在清剿城内邪修之中,所做的一些帮助呢,你说是吧,陈堂主。”
“哈哈哈,是也,是也!”
“哈哈哈,你们两位,皆是我龙潭的青年俊才,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此刻都不许再缠在肠子里了。”
“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在丰月楼畅快一回,既是慰藉诸位连日来的辛劳,也是贺喜林诺成为我们龙潭的新堂主,再就是为我们即将启程清剿黑风山匪,做个战前鼓舞。”
“郡使大人英明!”
“大人所言极是!”众人纷纷附和,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热烈。
......
丰月楼内,宾客满座,酒香四溢。
阮净天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高声道:“诸位,今日一聚,一是为林堂主庆功,二是为我们即将共同面对的挑战壮行。黑风山匪患已久,危害四方,我们身为龙潭的武者与官员,自当挺身而出,保一方平安。”
“说得好!”陈赤仁也站起身,举杯响应,“林堂主,后起之秀,一鸣惊人,神力惊人,实乃我龙潭之福。此次清剿黑风山,有郡使大人指导,有林堂主领队,定能马到成功!”
林诺微微一笑,举杯致意:“陈堂主过誉了,林某初登殿上,堂内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还需陈堂主和兄弟们多多提醒,也请诸位多多关照。此次行动,我们当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谈笑风生,之前的隔阂与误会似乎都随着这杯中酒而烟消云散了。
马长安更是频频向林诺敬酒,言辞恳切,仿佛之前的种种不快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诺心中暗笑,这个马长安,倒是个会做人的。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马长安的话头,与他虚与委蛇。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随着夜色的加深,丰月楼内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阮净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前往黑风山了。在此之前,我想再叮嘱几句。此次行动,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冒进。我们要以智取胜,以少胜多。”
“郡使大人放心,我们定当铭记于心!”众人齐声应道。
.......
第44章 借刀杀人
是夜。
刚回到书房的林诺,便听到小多子的敲门声。
“进来吧。”
“师傅,水儿师娘走了,她托我将此信转交给您。”
许多张了张嘴,试探着林诺的态度,故意将水月花的称呼改成了师娘。
你又不能反驳。
水月花确实是名义上的师娘,还是林诺的师娘。
现在林诺,偶尔得闲也会去前院,教导一下几个有天分的弟子,是大家的师傅。
“就你小子嘴贫,”林诺站起身来,接过许多手上递捧过来的信笺。
“走了?我不是让她当面和我辞行的么?你就没劝劝她?”
“自然是劝过的,”许多顺了顺眉,一对精得出油的黑眸上上下下,“可师娘也说了,怕看到师傅,便......便走不了了。”
“师娘让师傅不必担心,药蛊已发挥出作用,不仅可以抑制人体的兽化,甚至可以控制被寄生武者的部分肢体动作。”
“哦?”
“师娘推断,这或许与那些兽化人材的脑子已经‘锈了’有关。”
林诺眉头一挑,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笺边缘,心中暗自思量。
水月花的研究竟有了如此突破,这药蛊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若真如她所言,能控制被寄生者的部分肢体,那以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林诺站在书房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远方。
“小多子。”
“在。”
“你与师娘,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你觉得她,如今实力如何?”
许多把眼一转,顿了下声:“师娘,虽未曾在众弟子面前展示,但徒儿见其手段,至少也是燃窍大成的实力。
配合起一身的蛊术,等闲宗师想必也不敢招惹师娘。”
林诺点了点头:“走,你带我去瞧瞧实验成果。”
......
马家。
“大哥,姓林的那小子的事,真就这么算了?”
“慌什么?!”
手里盘着两核桃,面色黧黑的中年男子,正是白日里输掉了堂主之争的马长安。
其下手位置,坐着一名五短身材、白白胖胖的年轻男子,其张着嘴巴,蹙着眉头,嘴里喘着粗气。
“大哥,我怎么能不急啊。马家几乎一半的产业,几乎都有前任武堂堂主李开河手下的人参与,现在他死了,林诺若是上位,清查起来,第一个封查的就是咱们!”
“子达,我问你,我们马家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有我马长安没搞定的事么?”
那名为马子达的白胖子,一口饮尽朱漆黑纹案桌边的瓜叶茶,咂了咂嘴巴:“大哥,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
马子达看着眼前这位叱咤龙潭风雨将近十年之久的大哥,终究没有说下去。
马长安将要送到嘴边的茶水给放了回去,看了一眼照进厢房地板疑霜冷晕:“你是不是想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林诺已经取得了第一,并且在武堂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马子达不敢说了。
每当大哥真要为自己解释的时候,真开始生气的时候,他就会放下手里的核桃,甚至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问题。
“子达,爹和你说多少遍了,遇事要沉着冷静,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一个过程。”
“林诺成了新一任武堂堂主,确实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所有事情是不是都有一个过程呢?”
“只要我们将这个过程无限缩短,短到它对我们马家造不成多大的影响,是不是就可以了?”
马长安重新抓起茶盘上的核桃。
“大哥,你是说......”
“没错,”马长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林诺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他虽然有阮净天撑腰,但那始终是别人的腰,这世上,但凡不是自己的,终究是水月泡影。”
“所谓枪打出头鸟,新人堂主必须冒着黑风山打头阵的风险,”马长安向后一仰,单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就连上任堂主李开河,也惨死在饲妖坊邪修手中,你觉得林诺的下场会是怎样呢?”
马子达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这堂主不当也罢?”
“祸福参半吧,说到底还得看具体情况,林诺此次如此托大,阮净天又如此看好他,想必此子具备了冲击玉体宗师的根骨。”
“什么?!”
马子达陡然一惊。仿佛是第一次听说。
“你没听错,能入得了阮净天法眼的,至少也得是这个水平,而且林诺定然是在那次进山,又侥幸在朱山道等人的围杀下逃脱出来,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物什。所以,我才要求一定要盯紧他,如此机缘,若能为我马氏所有,定然能有一番造化,说不定还能带领我们挺进郡城。”
“大哥,我没听错吧,就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有这么大的能量?!”
“有,一定有”马长安挺起腰杆,离了躺椅,“近期各方会准备一番清剿前的预备工作,你可要派人盯好了,越隐蔽越好。”
“大哥,要不要我从郡城花重金,请些好手.......”
“打住,你赶紧给我打住你那点小心思。”马长安吩咐下人给马子达和自己端来了泡脚的汤浴,“林诺再怎么说,目前也是阮净天眼前的近人红人,我们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动刀子,你就不能想想别的方式么?怎么总是一根筋?”
“嘿嘿,那大哥你说,你在黑白两道上都滚刀滚了这么多年,你比我有经验。”
“木秀于林必毁之,但一个强者的成长,必然是要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马长安将双脚放入有红花和黄茎浸泡的泡脚桶里,“林诺从大比开始,一路上打了赵家的脸,踩了李家的背,甩了饲妖坊好几次耳光。”
“换做是你,你能忍得了么?”
“当然忍不了!”
“你忍不了,总有人忍得了。”马长安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我们就要做这忍得住的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下手,先让赵家、李家的人先动手,至于饲妖坊,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借刀杀人?”
“你终于聪明了一回儿。”
“可是大哥,万一他们都不动手怎么办?”
“除非他们坐以待毙,坐看阮净天吃掉我们所有人。否则,他们迟早会动手,最近这几天,也要注意这两家的动向。绝对马虎不得,山雨大风就要来了。”
“明白,大哥。”马子达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第45章 请缨
接下来的数日,林诺每日白昼都要去堂里安排和商议上山事宜。
这关乎整个龙潭的安危以及日后的发展。
因此,几乎重大决定,林诺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将结果告知徐长儒和依然是县尉的马长安。
县尉毕竟掌管一县的官兵,堂堂正八品官员。
这也是林诺不愿与马长安闹掰的原因,毕竟清剿山匪,县里的武装力量至少也得出动一半以上才是。
郡使阮净天则要亲自前往峡匹县和宿月县,促成三县合力,从三个方向进剿黑风山三大匪寨。
傍晚时分,林诺则会独自一人前往城外西郊的河神庙。
但却再未见过那晚从里间出来的庙祝、天井下积雨池中的白眼怪鱼、以及闯入城内的那一抹怪影。
回到府苑之中,林诺将小多子叫了来。
“你是本地人氏吧。”
许多点了点头,连鬓角的细密汗珠都没来得及擦拭。
“师傅,我是本地郊外的渔家出身,父母走得早,只有我和妹妹一起过活。”
林诺点了点头。
“既然你渔民出身,那就更好了,我来打听些事情。”
“师傅尽管开口,徒弟尽说知之。”
“这怒水河神庙,有什么说法么?所谓河神,真有其神?”
许多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回答道:“师傅,这怒水河神庙在咱们这儿可是有些年头了。”
“传说这河神极为灵验,能保一方水域平安,甚至还管着一方的风调雨顺,凌南和列山数郡之地都有这河神的祠地。”
“每年春种、芒种、秋收前的日子,都会有大批民众前往其所在的歆享之地,烧香跪拜,祈求丰收与平安。不过,至于河神是否真有其神,这……徒弟也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听老一辈人讲,全都是些只闻其声,不见真身的传说。”
“怎么说?有例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