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有了官身,利益便有了源头活水,个中滋味,只有置身其中才晓利害。
接下来几日,林诺神色如常参与饲妖坊成员的追捕事宜,只不过在李开河死后,追捕邪修的相关事宜,已经由陈赤仁、马长安、林诺三人共管领导。
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出一日光景,大家也都知道林诺拒绝了马长安事情。
此事对于陈赤仁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之一了。
此前林诺和李岩争夺第一,让林诺站在了李家和陈家的对立面,如今因为马家的缘故,林诺又成了陈家可以利用的对象。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世道,让对手少一个朋友,就好比自己多了一个助力。
但这在马长安看来,全不事儿。
少了一个林诺又能如何?
他马家尚且有县令徐长儒在后面鼎力相助,马长安绝不相信陈赤仁能拿出什么筹码比得过自己。
所以,隔日面见郡使阮净天后,马长安便在龙潭最好的酒楼醉春庭设宴招待了一番那些在此次“交易”中帮助了自己的武院院长、各大中家族的代表。
“各位的倾力支持,我马长安都记下了,都请放心,待此间事了,此前朱、齐、胡三家武院的遗留,在座的各位都会有分;此外,以后武堂在黑风山的产出所得,马某保证各位每年至少都会多出一成来。”
“县尉大人好气象,我干了!”
“多谢县尉大人提点!”
与座众人,纷纷点头称谢不已。
至此,原本争夺堂主之位的事情,已经转变为新一轮的龙潭县站队问题。
林诺毫无疑问被马长安踢到了陈赤仁一方。
但酒桌上的某些中型家族的族长,以及一些新兴武馆、武院的燃窍院长们,却并未想到此。
他们尚在犹豫,尤其是在来到宴席后,发现新晋第一的林诺没来,有人心底便没了普。
其中一人便是余子元。
他原本是亲近旧堂主李开河一派的,但李开河死后,树倒猢狲散,余子元在新一轮的下注中,选择了根深蒂固的马家。
翌日,在武堂成员每日交流习武心得的早间小会结束后,余子元抓住机会,靠了上来。
“林堂主,你拒绝了马长安?”
“嗯,我有点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放肚子里暖胃了,实在拿不出东西来。”林诺双手一摊无奈道。
“啊?我没拒绝县尉大人....今天早会,陈堂主都没让我发言,直接略过了我,欸,我也不知道这就是一次站队了啊......要是选错了,马大人最后没成功,岂不是既得罪了陈堂主,又赔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修炼资材?”
余子元的发言,明显是骑墙派的游移不定。
尤其是在今日早会上,瞧见了陈赤仁志在必得的笑容后,曾经偷偷参与马长安宴请的酒宴之人,皆是目露悔色,只恨没给自己留后路。
但紧接着,余子元刚出门,就接到了马府派人到武堂,递交而来的请柬。
说是稳了,马长安要再宴请一场,酬谢大家“拼好物”的助力。
第40章 辟道渡谷珠
林府。
鼻梁附近撒着星星散散芝麻粒大小雀斑的小多子,进进出出,直冲到林诺的练功房外。
将马长安宴请“群臣”的消息,传给了林诺。
“堂主,姓马的正在开庆功宴呢,这回说是稳了,武堂堂主正八品的官位已在他股掌之中,计时以待了。”
“知道了,下去吧。”
待许多离了练功房,林诺穿戴整齐,背上一个褡裢,鼓鼓囊囊的。
自林府后门,出了门,直奔郡使阮净天于城北的临时驻所。
阮净天的住所外,两名带刀侍卫的眼神警惕,如刀芒般扫向林诺。
“林诺求见郡使大人,烦请传报。”
府苑里传来靡靡歌舞之声,有宾客喧哗,亦有觥筹交错,林诺在府门处听得真切。
两名府卫自然识得自家郡使口中常提及的林诺,不敢怠慢。
片刻之后。
“林堂主,请。”
林诺略一抱拳,信步穿过外庭,进入中殿。
此刻月出而檐阁明,早有侍女为林诺开了中殿的一扇侧门。
林诺龙行虎步,跨入殿中。
目光平视,在烛火掩映中,望向了高坐在朱漆鎏金宝座之上的阮净天。
此人身披彩绣锦锻的大氅,端坐主位,眉眼自带三分威严,面目俊挺,胡须打理的整洁有序,身形挺拔,没有那种畸形的大肌肉,反倒是有几分儒雅内涵。
“林诺拜见郡使。”
“林诺啊,你来的正好,今夜月光皎皎,本官心思轻捷,终于得以放松一回了。“
林诺自是明白阮净天所为何事。
经过连日的仔细翻检搜捕,城内大大小小所有巷道和街角的饲妖坊残党,基本扫除殆尽。
如今只剩下进山剿匪,捉拿潜藏在黑风山匪寨中刺杀李开河的妖人一事了。
重担卸了一半,阮净天心情舒畅。
“龙潭得今日安宁,全仰赖大人英明,全城百姓无不感激,林诺和全堂子弟亦对大人感恩戴德,愿为大人马首是瞻,继续为龙潭的安稳竭尽全力。”
阮净天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林诺,你一向深明大义,本官甚是欣慰。”
“大人谬赞。”
“好了,闲话少叙,你深夜到访,所为何求啊?”
“回大人,属下也想争一争那堂主之位。”林诺语出惊人,惹得阮净天面色一正。
阮净天站起身来,离开宝座,走下高堂的两部台阶,重新审视了一番林诺。
“一县武堂的堂主,乃是正八品的官身,虽然比之县令的从七品,略低一级,但因其所管乃是武人群体,实际权力比之县令,不遑多让。”
“属下明白。”林诺肯定道。
“堂主需要有燃窍圆满之上的实力,林诺,这你可知晓?”
“属下也早就知晓了,”林诺昂首挺胸,继续道:“一般而言,本朝县一级的堂主人选,都是宗师境界武者。但对于30岁以下的武者而言,并不苛求宗师境界,而是要求宗师实力。”
“你可知原委?”
“这是体谅武者,在燃窍境夯实基础,以求在宗师境取得更高的成就。”
阮净天闻言一笑:“既如此,你已是燃窍圆满境了?”
“林诺侥幸,已是燃窍圆满之身,此前与各院同好也多有交流,开辟的经络窍穴也在普通燃窍圆满武者之上。”
“好好好,看来你小子野心并不小,”阮净天笑着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之色,“野心和实力,你业已具备,可还是来晚一步。昨日傍晚,我已与县尉马长安初步谈妥,并当面首肯他堂主一职。”
阮净天走至林诺身侧,负手而立,眼望窗外夜月,长叹道:“小马也是言辞恳切,感激涕零,并答应本官,上任之后,为我是从啊。”
林诺闻言,心中一喜。
业已具备?
初步谈妥?
为你是从?
这暗示的不要太明显了。
“大人,属下亦是忠心耿耿啊,自饲妖坊人肆虐以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时刻不敢忘您的教诲,谆谆之语,如泉在耳。”
阮净天看着林诺,频频点头,却笑而不语。
林诺知道,该是拿出诚意的时候了。
“大人,凡事皆有定数,不知马长安定数几何?”
阮净天对此毫不意外,仿佛早就想好一般,朝着林诺竖了一根手指头,接着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当然,不是中指。手势也不是OK的意思。
“马长安的出价是纹银一千两,外加三株宝药。”
林诺心中一动,这马家出价确实骇人。
如此阔绰,普通武院院主的确难以招架。
林诺自然不是普通武者,无需多言果断出手。
打开背上的背包,林诺取出其中的虎皮,献与阮净天面前。
阮净天接过虎皮,心中讶然:林诺此子,不仅从香神教、血影宗(教)、饲妖坊三派弟子的围杀中活了下来,甚至搞到了最终的战利品,这份机敏和实力,足以证明其手段。
但这在阮净天看来,依然比不得马家的价码。
毕竟林诺再强,也比不了现在的马家,龙潭县急需一个有实力、有影响、有威望的堂主。
除非,这小子还有后手。
“林......”
阮净天的眸光从一阶妖虎的虎皮上移开,刚要开口,准备拒绝林诺。
却被林诺双手交叠捧上的那颗散发着朦朦白光的珠子给吸引住了。
“这是......”
阮净天的声音在颤抖。
激动的无以复加。
他实在难以想象,林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然有此等罕物。
即便当初在大比中夺得第一,自己生了提携之意,也没多想他能走多远。
更多的只是想让林诺的出现,制衡一二龙潭县豪族地主。
从林诺手中取过那颗白珠,放在自己手心慢慢摩挲,阮净天越磨越是喜欢。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回大人,此物是原龙潭县齐家武馆馆主齐成天遗留之物,他的真实身份是血影宗(教)安插在龙潭县的线人,他在与朱山道等邪修缠斗中受伤后,被属下得手。”
原来,林诺早在数日前,便回到黑风山外围的那处断崖,将上次在山中围剿一阶虎妖等一系列事件后的战利品取回了林府。
“好,很好,既是斩杀邪修的战利品,自然是来历正当。”
阮净天对此颇为赞许,继续道:“你可知,此为何物,有何妙用?”
林诺摇了摇头:“属下不知,还请大人解惑。”
“此物名为辟道渡谷珠,乃是地阴所养、石母所生,集山川之利,可化腐朽为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