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些种子，仿佛在等待它们发生某种奇迹。
客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街道喧嚣，与这房间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诺透过影蛛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片刻后，那丝巾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赫然与地板融为了一体。
融合了丝巾的地板，也一变再变，竟在林诺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城郊的庄稼地，深褐色的泥土，再熟悉不过。
若是有强化远距离嗅觉的符文，林诺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可以闻到泥土的腥臭味。
而那些被撒在“土地”上的种子，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抽叶。
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一株株翠绿的幼苗便破土而出，紧接着，藤蔓迅速蔓延，叶片舒展，很快就爬满了整个“地面”。
更令人称奇的是，藤蔓上开始结出小小的花苞，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绽放，不多时，整个房间便弥漫起一股奇异的清香。
那花朵颜色各异，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在烛光下摇曳生姿，美得有些不真实。
蒙四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朵最鲜艳的红花，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抚摸。
林诺心中大骇，这蒙四娘展现出的手段，分明带着几分神通天赋的影子，与自己所知的符箓、蛊术都不相同。
那股操控生机、改变环境的能力，已然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难道她也是修士？可自己的气机感知为何没有发现？
林诺皱紧眉头，再次将听幽道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蒙四娘房间内的动静。
望着那些满地的鲜花，只有米粒大小的鲜花，蒙四娘喜不自胜地朝着那些花儿吹了一口气。
一口污黄色的浑浊气体，使人一看，还以为这蒙四娘多日不曾漱口所致。
但那股浑浊气体，方一飘荡到花田的上方，变传来一股嗡嗡之声。
那声音起初细若蚊蚋，很快便变得密集起来，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生命被唤醒。
仔细看去，竟是一大群授粉的蜜蜂。
这些蜜蜂并非寻常蜂群，体型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诡异的幽蓝色，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它们在花丛中穿梭飞舞，发出的嗡嗡声也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听在耳中竟隐隐有些摄人心魄。
蒙四娘站在花田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双手微微抬起，仿佛在指挥着一场无声的乐章。
那些幽蓝蜜蜂在她的“指挥”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花丛中有序地采集着什么，又将采集到的东西汇聚到花心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仅仅过去了数十息时间，那些花儿便彻底枯萎。
那些蜜蜂也被蒙四娘伸手招了回去，重新化作一阵污黄色的浑浊气体被其摄入口中。
又过了四五息时间，花心处开始凝结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般的东西，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异香。
林诺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蒙四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所展现的这一切，既不是武者拳脚的纯粹武道，也不是常见的真气符箓法门，更像是某种极为特殊的旁门秘术，比之自己觉得神异的蛊术要更加奇绝。
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中间还去查看了一眼冯跃那边的动静，发现那个傻大少爷正在和早已恭候在将军阁的几位心腹，正在讨论如何将郝鱼机完全拿下。
收回那边的心神，林诺继续看着蒙四娘的微操。
花蕊处那里，散发着异香的露珠般的东西，赫然正是一颗颗果实。
那些果实，却有指甲盖大下，一个个的竟然与羊水中的胎儿一般无二。
那些“胎儿”果实通体莹白，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四肢蜷缩，眉眼隐约可见，甚至能看到其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真的在呼吸一般。
如此诡异的景象，让林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看到这一幕，林诺只觉得故乡有什么东西，可以冠名到这上面。
嗯，人参果。
这玩意儿很像人参果啊。
但很可惜，这人参果也太小了点。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生果，人吃了后到底会不会长生不老。
林诺以为，这个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否则，这位蒙四娘也犯不着偷偷摸摸躲在客房里微操了。
蒙四娘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胎儿”果实一颗颗摘下，放入一个事先准备好酒葫芦中。
她的动作轻柔无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待所有果实都收好后，蒙四娘将酒葫芦紧紧塞回怀中，又仔细地将那灰扑扑的布袋叠好收起，塞进腰间的荷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无人注意后，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随即，她开始收拾房间，将那铺在地上的“丝巾”也重新叠成方巾大小，收入荷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片生机勃勃又诡异无比的花田从未出现过。
第180章 真假皮人
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
这蒙四娘究竟想做什么？这些果实又有何用途？
联想到马少他们提及的“用蛊的妖人”，林诺不禁将蒙四娘与那叛逃的坛主墨尘联系起来。
难道她就是墨尘？这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她与墨尘有着某种密切的关系？
这蒙四娘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林诺决定暂时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因为就在这时，蒙四娘的房间传来了敲门声。
听声音吗，是将军阁的跑堂小厮，说是蒙四娘让准备的酒宴已经备好了，在红烟斋间。
蒙四娘隔着扇门，表示已经知晓，让小厮帮忙通知天字号房间的客人前往红烟斋。
根据影蛛那边传来的讯息，林诺借助太牢的空间传送能力，也确实确认了双方会面的事实。
冯跃在收到跑堂小厮的转告后，就与身边几位随行的亲信商讨了起来。
“郝鱼机那厮架子倒是不小，仅仅黄老宗的一名见习成员而已，让我们等了这么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亲信忍不住低声抱怨道，“依我看，直接把她绑了带到少主面前，看她还敢不敢摆谱！”
“不可鲁莽。”冯跃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倨傲，却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郝鱼机毕竟是神宗弟子，虽然据说很有可能还未突破至修士境，但神宗的名头摆在那里，我们冯家堡虽在临溪镇有些势力，却也不宜轻易与黄老神宗为敌。再者，这次是她答谢我，更何况我们还有长远的规划……”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为了那件事，必须得让她念起旧情才好。”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亲信眼珠一转，谄媚道：“少主英明。小的们只是怕蒙四娘那家伙从中作梗，给她家主子传些少主您这些年的风流韵事过去。”
“哼，蒙四娘不过是郝鱼机身边一个会些旁门左道的侍女罢了，也敢在本少主面前耍花样？”冯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若识相，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她不知好歹……”他眼中寒光一闪，“本少主不介意让她永远闭上嘴。”
“少主说的是。”那尖嘴猴腮的亲信连忙附和，“那蒙四娘与我等早年有些过节，不是什么善茬，少主还是小心为妙。”
“无妨。”冯跃摆了摆手，似乎胸有成竹，“她所求的不过是些修炼资源，只要郝鱼机这边事成，少不了她的好处。走吧，我们去红烟斋，别让‘贵客’等急了。”
说罢，冯跃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几名亲信，大摇大摆地朝着红烟斋而去。
林诺通过影蛛的视野，将冯跃等人的对话和动向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道：
“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冯跃如此重视，应该是干系到整个冯家堡的大事？还有这蒙四娘，她与郝鱼机之间，又究竟是主仆，还是另有隐情？”
疑问在林诺脑海中盘旋。
今晚必须想办法探个究竟。红烟斋的这场会面，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没去追踪马少那边关于与墨尘有关的三叔的消息，果然是赌对了。
收回了放在冯跃那边的影蛛视角，转而再次聚焦于蒙四娘。
此刻，蒙四娘已经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的衣裙，正对着铜镜做最后的修饰。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深邃难测，让人看不透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忽然，在林诺一个眨眼的瞬间，蒙四娘伸手探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掐进了的眼窝里。
轻微的嘶啦之声从蒙四娘的肌肤和血肉之间传来，隔着房壁传来。
蒙四娘彻底将头皮和脸面，连着长发都扯了下来，露出颈项上那一个畸形的豆芽脑袋。
那豆芽脑袋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眼珠子如同安装在长枝触角上的天眼探头。
瞳孔深处一片幽黑，在竖瞳的开合之下，又却有几分灵动。
顶着豆芽脑袋的蒙四娘，走到床前，掀开被子，露出了被单之下五六只大老鼠。
这些老鼠在被掀开被单的瞬间，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
它们的眼珠子溜到与豆芽脑袋蒙四娘对视的瞬间，四脚急速蹿动起来，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突然开了智，拥有了人族的情感一般。
这些老鼠受到了极大的恐惧，但却无法走脱，它们被禁锢在了铁丝笼里。
豆芽脑袋的蒙四娘，将被单整个掀开，撩起来，而后顺手一套，套在身后那个脑袋空空，空有一个脸皮、头皮和长发的头颅身后。
那被单说也奇怪，被豆芽脑袋怪人，已经不能算是蒙四娘的豆芽脑袋套上被单之后，那脑袋便有了身体，俨然成了有形无神的蒙四娘。
但这个假皮蒙四娘，没有任何动作。
豆芽脑袋伸手插进了床上的铁笼子，仙白如雪指的右手，一把就抓来三只大老鼠。
豆芽脑袋径直将这三只大老鼠投进了假皮蒙四娘的嘴里。
那个假皮蒙四娘，肉眼可见的动了起来，甚至能听到她心跳的声音，眼珠在随着豆芽脑袋的动作跟着转。
但这些动作仅限于上半身。
豆芽脑袋再一伸手，将剩下三只眼睛发红，鲜血红，皮毛发紫，靛蓝紫的大老鼠，塞进了假皮蒙四娘的嘴里。
这三只老鼠在被假皮蒙四娘吞入腹中之后，经过一阵剧烈抖动，她便彻底活了过来。
开始在客房内随意走动。
像一只大号的人形鼠类。
豆芽脑袋走过去，一拳砸在了已经快走到窗边的假皮蒙四娘的脑袋上。
那假皮蒙四娘晃了两晃，就要倒下，豆芽脑袋伸手将其扶住，并就势吹了一口污浊的黄色气体，吹进了假皮蒙四娘的口中。
这股黄色气体方一下肚，那假皮蒙四娘便彻底稳住了身形。
豆芽脑袋见状便松开了手。
假皮蒙四娘更是欠身行了一礼：“妾身蒙四娘，见过郝小姐。”
蒙四娘见状微微一笑，也不作答，而是伸手拿起了刚刚关押那些红眼紫毛的大老鼠们的铁丝笼。
将那铁丝笼穿过豆芽脑袋，夹置在了颈项之上。
伸出右手，将一条丝巾从腰间的荷包扯出，盖在了头上。
等到回到梳妆台前重新坐下，掀开头巾的瞬间，也露出了一张林诺此前从未见过的姣好容颜。
这张新脸，哪里都好看，可若细细看上去，又不知突出点在哪里。
美得太完美了，便已失去了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