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轴,眉头微蹙。
这三行字透露出的信息太过零散,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强烈的个人情绪——抱怨、庆幸、疑惑。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可恶,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到底怎么回事”,这句话让林诺感到格外刺眼。
因为这不仅仅是半天子的困惑,也是他一直以来未能完全理解的事情。
大夏王朝的修炼体系复杂且庞大,从基础的真气修炼到踏入神途,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然而,对于林诺来说,这种体系始终显得陌生而疏离。他曾经以为这是因为他初来乍到的缘故,但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半天子显然也经历过类似的挣扎,甚至可能比自己更加迷茫。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将林诺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转过身,重新坐回到练功房的席间,将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好。知道,现在还不是深入研究这些内容的时候。
如果要研究,以后免不了要和古老登多多交流一番了,而且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读得懂半天子笔记的秘密!
第168章 春光乍泄
这是非常要命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郡学的特殊考核,并尽快赶往北境前线。只有活着回来,才有机会揭开更多的神秘。
回到东厢房的卧室坐下,林诺一边剥着从外面街巷买回来的糖炒栗子,一边想接下来的安排。
月出东山,银光飒飒,春风喜气,正是思绪清明的时候。
州学自己是一定要去的,说到底加入州学的只是过渡到扶龙小队的手续而已。
这是大夏王朝的规定。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明日见了夏扼金自见分晓。
牵扯到白鹿叛军以及诸多邪宗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多方打听一下为好。
除了夏扼金那里,再有就是香神教那边。
但今日的遭遇可见一斑,像是香神教这种邪宗,已经被官方和神宗同时针对了一般。
最近还是要小心一点?
别搞个露头就秒,那就玩大发了。
一念及此,林诺就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消息来源还是太狭窄了,缺少一个正式的情报来源,尤其是关于得到大夏官方认可的几大神宗。
自己来郡学的几个月,因为古帖笙的原因,和这里面的院长、长老、座师们,都不够熟络,更谈不上亲近。
也就没有所谓的消息来源。
等到了州城那边,一定要吸取教训,努力开拓消息来源。
毕竟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太阴东升西落,院中的天蓝枣树影也一点点变短再变长。
等到月影逐渐变淡,日月同天的时分,一夜便过去了。
这时候,林诺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随身携带的不过几件轻便绸缎裤褂。
厚厚的布底鞋,几件纯色的束脚灯笼裤、宽松软和的短打绸褂,就是林诺的包袱了。
实际上,林诺也可以选择不拿包袱,但那样太显眼。
只能等出了城,再将这些繁琐事物丢尽‘太牢’那方空间。
轻轻拍了拍包袱,确认一切妥当后,便迈步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郡学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郡学里广场周边的砖缝里,挤出了一把把‘绿剑’,虽不甚高大,却状貌雄伟,它们原先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铺陈在各个学院之间的石板路边,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那叶子已然争相抽发。
远看钟定丘、近看未名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堪堪抬头举目,已是目酣神醉。
大雪飞扬恍如昨日,今晓已是桃红柳绿,燕舞莺啼。
携着春的气息的南风,吹着林诺的头发,报春的燕子不断从郡学上方的琉璃瓦面上掠过,空中充满着它们呢喃的繁音。
林诺挑了一条最安静的春道,再一次踏足虎魄院。
偶又见到林诺的人,也无人再敢视以不敬。
经过上次的交锋,郡学弟子都已知晓,玄阴学院出了个堪比七剑之首的青年才俊。
林诺一路前行,扫过沿途的景致,心中却在盘算着此行的种种可能。
虎魄院内,晨练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或挥剑舞枪,或打坐调息,一派万物竟发,初始勃勃的景象。
呼吸吐纳间,也偶见几名弟子紫气东来的气象,这是开辟了丹田之海的宗师境弟子。
这些人中不乏和自己打招呼的,甚至也有想要请林诺指教一二的,但都被林诺婉拒了。
可惜的是,林诺并没有看到抹蜃剑贺小久,也没有遇到诛魄剑李易阳。
踏入望虎轩中,林诺再次看到了几位熟人。
这一次不是只有夏扼金一人在,岳家的几位也在,岳乌桕、岳松、岳纵贤,岳家三代最强音,都在此处。
这三人一见到林诺,也都是十分客气,自从林诺展示过天赋后,可以说,郡学里边,几无对立面的家伙了。
用不着夏扼金发话,这三人便前前后后陆续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林诺二人。
林诺与夏扼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夏扼金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急切:“林兄,此番北境之行,务必小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白鹿叛军虽是明面上的敌人,但暗处的势力更需提防。”
林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中,袅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林诺知道夏扼金所指为何——眼下深空图、饲妖坊的异动,官方与神宗对邪宗的突击,以及渗透进白相城的以狂悖之邪巨灵门为代表的力量,都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关于锥陨窟,”夏扼金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我已派人探查过几次,但每次都无功而返。那里不仅有白鹿叛军驻守,还有一股不知来源的力量笼罩,不管是符文感知还是别的什么手段都会被直接‘吃掉’,这很像是蛇母派的手段。”
他说完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其中一处用朱砂圈出,正是锥陨窟的位置。“这是我多方搜集来的资料,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林诺伸手拿起地图,指尖轻轻划过那个被朱砂标记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个关键问题:这股“强劲的干涉力量”究竟是什么?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看向夏扼金,问道:“殿下可曾听闻‘半天子’这个名字?”
夏扼金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确实有所耳闻。据说此人曾在百年前现身,留下诸多匪夷所思的遗迹和传说。在王朝政坛上也曾搅弄风云。”
“这些年来,关于他的消息再度掀起研究热潮,但也有人怀疑他根本不存在,只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杜撰出来的幌子。”说到这里,他盯着林诺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怎么,林兄对此人感兴趣?”
林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道:“若真如传闻所说,此人曾经搅动风云,那他的遗留之物必然非同小可。最近传闻,北境的叛军手中,也掌握有这位半天子流落在外的手记残页。”
他的话虽轻描淡写,却让夏扼金的脸色骤然一变。
后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诺的肩膀:“你的意思是......算了,无论如何,活着回来。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解开谜团。”
“这是自然,殿下放心。”
“林兄此次前去,定然马到功成。再相见时,恐怕就在州城了。”这位义淮王的前世子淡淡道。
“对了,林兄那边追查的怎么样了,郡城之中,可有那卧底的身份消息?”
兜兜转转,夏扼金还是闻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有九分的肯定,咱们郡学内负责迎新的执事弟子王雪禅,就是当年殿下身边的卧底王显贵。”
接下来,林诺将那日因为喝酒,偶然撞见紫菱这位蛇母派狂徒,在城外与王雪禅会见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再结合此前两人的推论,便定下了王雪禅身份的基调。
“竟然是他!”
夏扼金很显然吃了一惊:“我早该想到的!‘
夏扼金一拍大腿,有恍然大悟之感。
对此,林诺不置可否。
显然,身为王爷子嗣的夏扼金还有其他消息来源,两相印证,算是确凿无疑。
“好,太好了,不愧是林兄,一朝出马,真相便水落石出。”夏扼金十分开心地拍了拍林诺的肩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地世子殿下。
“不过,此事还需谨慎行事。王雪禅在郡学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贸然揭穿,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林诺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夏扼金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林兄所言极是。此人既然是当年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如今又在郡学执事,背后又有我那蠢弟弟地支持,不容小觑。抓他需得从长计议,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将其一举拿下。”
两人对视一眼,林诺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眼下我即将前往北境,锥陨窟之行充满未知,短时间内可能无暇顾及此事。”
“哈哈,此件事,林兄不必担心,我自然还有些人手,倒是林兄,去了北境,可需要些帮衬,毕竟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林诺摆摆手:“殿下放心,林某一向小心谨慎,不会再多做措施,古语有云,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是矫枉过正,反而易遭觊觎和毒手。”
“既然如此,那便由林兄自己做主了,锥陨窟的事,林兄尽力便是,或许等我这边将王显贵这狡猾地小子拿了再说也不迟。”
“好。”林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林兄的师傅马上也要回州学了吧?”夏扼金话锋一转道。
“不错,我那几位师兄不日也将启程。”
夏扼金点了点头:“大家都会在州城等你。”
“殿下怎么会在郡城旧居,以王爷的实力和影响,殿下在州学深造,应该不成问题吧?”林诺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憋了很久的问题。
夏扼金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被触及了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此事说来话长,父王虽权势滔天,但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岂是外人能轻易看透的?我留在郡城,既是历练,也是……蛰伏。”
林诺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尤其像义淮王一家人,这样身份特殊的人,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局势。
“不过,”夏扼金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林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而那一天,或许不会太远。”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心中已然明了。
林诺明白夏扼金的意思,那一天或许就是他夺回世子身份的那一天。
“哦,对了,林兄要小心一件事。”夏扼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提醒道。
“什么?”
“北境之地,无论是大夏的官军,还是各地的番军、厢军,甚至是敌军,其中都渗透着不在少数的卧底,就如这个王显贵一般。”
“林兄到了那边,切忌交浅言深,一切都以少说为妙,或许哪天就发现同帐下的战友就是通敌卖国的奸细,甚至本就是卧底。”
林诺闻言,神色更加凝重。
夏扼金所言非虚,北境的局势本就复杂多变,再加上各方势力渗透,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人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