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唐那些粉末迎风变化的虚幻金针,更是如同打在野外麦田里的稻草人身上,未见任何变化。
倒是谢奉玄虎口中喷射而出的数道火线,射击在其身上后,便迅速起火,将那怪物燃成了一个巨型的黑烟火焰球。
哔哔啵啵地烧了起来。
在谢奉玄药火的灼烧下,那血肉怪物身上的烂肉、触手和肉芽像下饺子一般,不断往下落。
魏道见状,忽然明白了什么,喉间声带不断振动,发出阵阵喝喝之音的怪率音波。
那些音波,常人听起来只是噪音,但对于特定的接收对象看来,却是堪比烈火金针的杀器,首次杀得那怪物浑身抖震,扭身翻转,触手乱挥。
林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泛起嘀咕。
组成这怪物的那些尸身血肉,倒是和当初在龙潭县大街小巷里发现的东西很相似。
难道这也是饲妖坊的手笔?
林诺想起来在隐味庐中,鹿压图告诉自己的一个组织——深空图,这饲妖坊就是深空图的下属机构,主要由宗师及其以下境界的武者组成。
饲妖坊成员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进行各种肉体改造和融合的实验。当然他们的这种实验,不拘泥于场合,不在乎人命,只关乎力量和结果。
因此,血腥暴虐无所顾忌,就成了饲妖坊人的代名词。
但饲妖坊成员,实际上也只是傀儡而已,真正在幕后掌控的,则是深空图的家伙。
传言,饲妖坊坊主就是深空图的成员。
眼前这个由众多角斗士尸体拼装起来的怪物,毫无疑问,就是深空图成员的杰作。
否则,以斗兽场四位塔主的手段而言,不可能连番上阵攻击,却收效甚微。
这绝对是修士的手笔。
饲妖坊那些宗师境甚至是燃窍境武者,绝对无法承受得住四大塔主的联手打击。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猛地膨胀起来,那些被斩断的触手竟然迅速再生。
不知什么时候,在那一坨如同一座肉山般的怪物头顶,赫然生出两只触角,触角顶端包着两只红彤彤的眼睛。
它的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任丘楠等人,目光中透着一股死亡气息。
就在此时,公孙龙和杨璇紫也赶到了靠近斗兽场中央的边缘座台。
看着眼前这恐怖的场景,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从心底泛上来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杨璇紫忍不住问道。
公孙龙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公孙龙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那不断膨胀的怪物,根本没发觉自己又开始说废话了。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杨璇紫也没有闲着,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珏,口中念念有词,那玉珏开始发出微弱的青色光芒。
那青色光芒,如水流般,滴溜溜汇转成一滴,而后朝着天际,冲天而去,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斗兽台上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吼叫,搅得人心烦躁。整个斗兽场都为之震动。
观众席上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不属于斗兽场的安排,而是一场特大意外。
人们惊恐万分,尖叫着四处逃散,场面一片混乱。
那怪物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斗兽场的墙壁和坐席石台都微微颤抖。
它不顾四位塔主倾尽一切的攻击,猛地大踏步,冲向了活体神药,将之纳入自己体内。
一些胆小的观众见状,甚至直接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新鲜的骚味臭味四溢。
任丘楠等人也察觉到,这怪物的变化和手段,远超他们的预估。
怪物的身体表面,在接触活体神药的瞬间,开始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活化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它的皮下油脂层缓缓游动。
游蛇般的纹路一闪一闪着环形的黯芒,有节律的如呼吸一般。
“不好!它又要异变了!”阮朝唐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对这怪物,他似乎有着区别于其他人的认识。
从袖中取出一根玉锥长钉,置于掌心,真气流注其中。
玉锥长钉瞬间燃烧起虚炎来,阮朝唐猛地一掷,玉锥长钉化作一道流火箭矢,射向怪物。
然而,那怪物只是用一根粗壮的触手轻轻一挥,便将阮朝唐的玉锥长钉击落。
阮朝唐见状,脸色顿时一白。
另一边,谢奉玄喷出的火线也逐渐失去了效果,怪物身上的火焰竟然慢慢熄灭,露出了更加狰狞的躯体。
魏道的脸色变得凝重,停止了音波攻击,转而从腰挎掏出一把把闪烁着寒芒的小刀。
这些小刀看似普通,但当他将其抛向空中时,每一把刀都化作了数米长的利刃,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个刀阵。
“斩!”魏道低喝一声,那些巨大的利刃立刻朝着怪物疾斩而去。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逼怪物那长着一对红眼的触角。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刹那,怪物的身上突然咕嘟嘟,冒出一股浓稠的黑雾,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刀刃刺入黑雾后,竟像是陷入了泥沼,速度骤减,最终停在了半空中,无法再前进分毫。
那怪物血肉蠕动之下,竟然有要将那刀刃腐蚀吞没的迹象。
林诺到此时,早就趁乱站到远处,躲在一块被轰飞的石台后面,眉头紧皱。
敏锐的感知到,那怪物身上的黑雾不仅阻挡了攻击,还在不断吸收周围的天地元气,使得斗兽场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紊乱。
更恐怖的是,那血肉怪物每一次挥动手臂后,刮起的黑风黑雾中,都会落下些许种子似的肉粒、肉芽、肉团。
这些东西,一旦接触血肉,甚至是活人的血肉,都会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迅速吸食其宿主的血肉。
已经有不少观众、看客,处在惊慌之下,来不及逃走,更来不及注意这些小东西,被这些小东西啃噬吸食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有的人,走着走着便看不见了,眼窝处长出了两只又细又长的苍白色的枯皮手臂。
有的家伙走着走着便一个踉跄,低头一看,双腿霍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白骨,骨趾间仅剩的血肉软骨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肉里钻来钻去的,都是些细细长长钻进钻出的蛆虫。
有的家伙伸开手,想去拉开斗兽场通往外界的大门,可惜双手已经化作白骨,部分完好的肌肤上,则长出一个个肉粒肉芽。
那些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很快就覆盖了他们的全身,将他们变成了小型的血肉怪物。
这些小个子,主动朝着血肉怪物奔去,最终成了血肉怪物的一部分。
斗兽场内充斥着绝望的哭喊和痛苦的哀嚎,原本坚固的防护光柱在黑风和血肉种子的侵蚀下,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晃动。
林诺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石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眼下并不是自己出头的时候,这种种诡异的场景,已经不属于宗师境武者能够驾驭得了。
跑,离开这是,是最佳的应对之计。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以往的武道认知,这些黑雾和肉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邪恶诡秘。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炽白光束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如同一道利剑刺穿云层,直射向那团浓稠的黑雾,那是阮朝唐几乎费尽全身真气的磅礴一击。
黑雾在光束的冲击下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在抗拒这种火光净化的力量。
但这一次,光束并未被完全阻挡,而是逐渐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黑雾内部扭曲的景象。
“那是……”林诺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黑雾深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
它的存在让整个斗兽场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连时间都被拉慢了。
任丘楠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压力,四人迅速聚拢在一起。
阮朝唐的脸色尤为凝重,玉锥长钉早已不见踪影,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玉色小剑已经暗淡无光,显然刚才的攻击已经彻底耗尽了他的真气。
谢奉玄则喘着粗气,胸腹间的膨胀还未完全消退,额头上布满汗珠。
魏道肌肤表面环环黑纹覆盖,肌肉虬结,握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雾,似乎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公孙龙和杨璇紫站在稍远的位置,紧张地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杨璇紫手中的玉珏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闪烁着紫色电蛇的长剑。
突然,那团黑雾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触手从中暴射而出。
触手所过之处,黑色的黏液溅射,将石板地面蚀出个个豆粒大的小坑。
此时,活体神药,已经被那血肉怪物完全融了自身的血肉之中。
它伸出触手,似乎是在找离开的路,顺便扫清拦在自己身前的人们。
“不能让它离开斗兽场!”
任丘楠怒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怪物离开斗兽场的必经之路上。
他周身青芒暴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触手的鞭击。
然而,那触手的力量远超想象,即使被屏障挡住,依旧不断向前推进遥。
千钧一发之际,谢奉玄和魏道同时出手,强大的真气力量汇聚成一道璀璨的似火光束,狠狠击打在触手的根部。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触手猛然缩回黑雾之中,而由血肉怪物全身上下的新绿肉芽和数以百计的白色圆形齿嘴中吐出的黑雾,也开始剧烈翻腾,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但黑雾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其中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斗兽场。
“这个东西……好像在消化什么。”林诺心中暗自思忖。
即便离得很远,大家也都听到了黑色血肉淋漓的怪物身体,发出半桶水晃荡的奇怪声响。
公孙龙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看了一眼杨璇紫,发现她手中的玉珏已经完全失去了光芒,显然刚才的求援传讯已经完成。
“我们得帮忙了。”公孙龙沉声说道,随即纵身一跃,就要跳入场中。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也是一个宗师境的好手。
杨璇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跟上去。她不像公孙龙那样擅长近战,离得远些打打辅助就好。
另一边,任丘楠等人在全力应对怪物,发起了第三次攻势。
他们四人联手施展出的攻击手段层出不穷,但却始终无法彻底压制住正处于关键时期的怪物。
尤其是当周身淋着黑色肉淤的血肉怪物体型再次膨胀时,那种压迫感和恶心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任丘楠咬牙说道。
他双手合十,周身的符文开始疯狂旋转,青芒大盛。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双臂,一道巨大的剑气从天而降,直接轰向怪物的头部。
这一击威力惊人,连斗兽场的石板地面都被震裂出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缝。
可即便如此,怪物也只是稍稍停止了似缓实急的蠕行。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谢奉玄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愤怒。
就在所有人以为局势已无可挽回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钟声清澈而庄严,仿佛能洗涤人心中的恐惧。
随着钟声的响起,一缕热烈灿烂的阳光从冬日沉闷的天空中垂落下来,正好照在怪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