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武圣 第6节

  他从白土坊方向快步走来,借着血色月光,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黄土坡方向。

  零散的黯淡火堆并未引起他的关注,这土坡上时常有人焚烧尸体和杂物,是外城区的一处垃圾场。

  确定和往常一样寂静无人之后,高大精壮的身形便大步朝着前方谷道而去。

  “今晚这味道……好像臭得有些不对劲……”

  当走入土坡下的谷道中间时,黄海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即便是他葛布蒙面,却也能闻到一股怪异臭味。

  他藏身的那处渔村的确腥臭,这土坡上的垃圾堆也的确奇臭,但今晚这臭味却有种异乎寻常的刺鼻……

  “阿嚏!”

  黄海袖当即警惕驻足,扯下蒙面的葛布,鼻尖耸动,稍微分辨了一下气味,却是忍不住甩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黄帮主?”

  突然,左侧丈余高的土坡上有人小心翼翼地轻喊了一声。

  “谁叫我?!”

  黄海袖心中剧震,左手立刻丢了包裹,五指握紧了腰间的刀,同时下意识抬头,仰面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却只看见殷红月色下,一大滩未知的汁液突地朝自己当头泼洒,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噗!

  “啊!”猝不及防,汁液浇灌了他一头,滚烫的温度在头皮、脖颈、脸上冲刷过,几乎瞬间带走了一层外皮,痛得他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他也通过味觉和嗅觉分辨出来了泼洒来的这滩汁液的成分,竟是煮得滚沸的粪水还有辣椒!

  “呵忒!——畜生!为何偷袭!?”

  黄海袖吐出一口火辣的粪水,发出怒吼,他双眼被辣椒粪水熏得完全睁不开,只能闭着眼睛往前逃跑,这条谷道虽有曲折,但他最近时常夜里经过,还算熟悉。

  只可惜闭着眼睛跑起来终究让他速度大减。

  土坡上,月色下,路铭也是葛布蒙面,鼻孔里还塞了两个棉团。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沟壑中逃窜的身形,立刻猫腰跟随往前奔跑,很快来到另一处只剩下火炭的火堆旁,拎起一个煮得滚开的瓦壶,朝着那踉跄逃窜的身影当头又泼洒了下去。

  噗!

  “啊!痛痛痛!”

  又一阵尖锐惨叫,黄海袖脖颈后背再被烫了一壶,他一边踉跄逃窜,一边口里求饶起来:

  “黑爪帮的好汉饶命!你回去告诉黑子明!黄袖帮我不要了!地盘让给他了!我已经联系上了城外的老朋友!黑子明若是伤我性命,他以后定然也活不成!”

  路铭没有停顿,立刻几步迈到前方另一处火堆,拎着瓦壶继续朝着黄海袖临头泼洒。

  过去这三天来,他白日里在武馆练武,夜里便悄然到黄土坡附近来蹲守踩点。

  岳云轩的确没有说错,黄海袖果然藏身在渔村,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路铭不知道,但是每晚子时左右,这家伙就会从外边拎着一堆东西悄然归来,昨晚甚至还带了一个身形不错的女人。

  路铭今日下午提前半个时辰离开武馆,早早便赶到了这里准备。

  面对黄海袖这种明劲门槛前的武者,自然不能像杀之前那个货郎一样尾随偷袭。

  他才练了四天龟派拳法,想近身和这种武者交手搏命取胜是不可能的。

  十七岁且常年营养不足的身形,若是贸然近身这三四十岁的精壮武者,那完全就是送菜。

  对方即便已经受伤大残,但闭着眼睛一个平A也可轻易取了自己的小命。

  因此他才借用这黄土坡的地势,策划了这场埋伏。

  利用烧得滚开的金汁居高临下泼洒偷袭,就算今晚他没能力将对方现场杀死,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一旦感染,对方也毫无生还的可能,这玩意儿可是前世战场上守城的必备神器!

  而且他还特意改进,加入了辣椒,熬煮出来的金汁浇头,足以让对方彻底丧失视觉。

  像是这种金汁,他在这七八百米长的黄土坡谷道上方沿途熬煮了十多罐,可谓是布下了一个天罗金汁阵。

  黄海袖今晚即便有能力硬抗着冲出下方谷道,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几天后想要上门来敲诈银子是绝无可能的。

  噗!

  噗!

  路铭无视黄海袖的喊话求饶,一罐接着一罐追着当头浇去。

  仅仅六罐后,黄海袖便被烫得无力跑动了,慌乱之下,他还好几次一头撞到了土坡上,晕头转向。

  最后,他趁路铭跑去拎第七罐金汁的空档,立刻缩头躲到土坡下一侧,皮肉红肿的左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包药散摊开,闭着眼睛囫囵吃下了这包药散,头顶滑落的大量金汁混入药散中,虽更利于吞咽入腹,但臭味和辣味却熏得他五官扭曲。

  随着药散入体,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消退不少,一股新的气血从体内充盈,但眼睛却依旧无法睁开。

  他埋头匍匐在了原处,左手悄然握住刀柄藏于身下,一动不动,假装濒死。

  噗!

  噗!

  路铭没看见黄海袖吃药散的过程,虽见他趴在了谷道一侧一动不动,但也并未放松警惕,仍旧躲在高处不下去,只利用地形优势,将滚开的金汁不断朝其头顶泼洒。

  很快,所有的罐子全部浇完,黄海袖整个人已彻底被辣椒混煮的屎尿淹没,没有了丝毫动静。

  “看来是终于死了……”

  路铭驻足在土坡上,借着月色,弯腰探头朝下方那一滩热烘烘的金汁看去,口中假意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

  但他手中却是拿着一柄从渔村顺走的丈余长的鱼叉,仿佛月下叉猹的闰土,悄然高高举起,一点点朝着“尸体”瞄准,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补刀。

  “去死!”

  却不料下一刻粪水飞溅,黄海袖口中狞喝一声,趴着的身体突然暴起,竟跃起半丈余高,手中刀光朝着土坡上路铭声音发出的方向掠斩而来,这恐怖的声势将路铭吓了一大跳。

  只可惜他眼睛无法睁开,没有看见路铭手中举着的鱼叉正好对着他。

  噗嗤!

  黄海袖几乎是主动朝着鱼叉凶猛地蹦窜了上去,一声闷响,两枚锋锐的叉尖深深陷入他胸口。

  “啊!”黄海袖再次惨叫,重重倒跌回沟壑中。

  路铭咬牙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双臂用力推送,将黄海袖牢牢钉住,随即双腿蹬着倾斜的土坡借力,不断往下,用力顶送。

  “噗…噗…”黄海袖垂死挣扎,口中发出阵阵闷哼,大股的血水从口中嗬嗬涌出,之前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此刻不仅猛地睁开了,眼珠还仿佛死鱼一般凸出了眼眶,十几个呼吸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噗嗤噗嗤——

  路铭拔出鱼叉,远远朝着尸体脖子又接连叉出几个血窟窿,这才终于收手。

  他大喘着气,伫立在高处迅速环顾一眼四周,见四下寂静无人,才立刻跳下土坡,手脚麻利地在黄海袖尸体上一通摸索。

  很快,路铭找到了一个钱袋,一个不知道包着什么的小羊皮包裹,随即再拎上黄海袖之前扔掉的那一堆包裹,小跑着耗子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

第8章 暗劲

  回到家时,周氏早已睡下。

  过去几日路铭告诉她武馆最近夜里还要加练,不必等他。

  周氏又见每日早晨路铭都会安然出现在家里,准时吃过早饭才去武馆,因此她也并未过多担心。

  路铭清洗干净身上的臭味,换了衣服,随即回到自己房间,在油灯下仔细清点起了从黄海袖身上摸索来的东西。

  钱袋中竟有十五两碎银!

  这笔巨款让路铭有些感到喜出望外,这意味着接下来达到明劲之前的生活费算是不用担心了。

  大包裹中是一堆烧饼、卤肉之类的吃食,不过因为沾染了不少臭烘烘的金汁,也只能扔了。

  至于从黄海袖身上摸出的羊皮包裹中,则是一叠厚厚的书信。

  其中大部分是黄海袖和家里人联络的家书。

  根据书信内容,路铭才知道这黄海袖并非是黑石城本地人,竟是来自沧州城,家有妻女,因练武结仇,失手打死了仇家,担心连累妻女,八年前独自逃到了黑石城躲避仇家,其妻女则是在岳父家借着宗族庇护,还算安稳,一直盼望着黄海袖什么时候能回沧州城去。

  即便看过这些温情脉脉的家书,对于今晚伏击杀死黄海袖,路铭心中仍旧毫无波澜。

  白土坊过去几年来,仅是路铭知道的,被其打死的人就不下十数,谁又不是别人的丈夫?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弱肉强食,是这世道的基本生存法则。

  这堆书信之中,有几封落款为“赵明合”的引起了路铭的格外关注。

  根据书信中叙旧的内容得知,此人乃是黄海袖八年前逃难途中结识的朋友,曾一起在路上联手劫杀过商人,建立了不浅的交情。

  后来黄海袖逃入黑石城立足,而那赵明合则是在途中落草为寇,成了一个山匪小头目。

  一年前,赵明合已经归入了一个叫做飞熊山的大势力,现在主要负责四处劫掠青壮、武者、工匠、医师等重要物资。

  飞熊山目的是建立一只强大的匪军,占领附近的水云城,赵明合诚邀在黑石城落难的黄海袖前去加盟,共创大业。

  路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重要信息:劫掠青壮、工匠、医师……

  “我爹失踪,会不会就是被这飞熊山给劫掠走了?他作为经验丰富的正骨医师,正是这种准备要打仗占城的匪军所需要的人材……”

  路铭心中暗自猜测起来。

  “如果老头子真是被飞熊山的匪军劫走的话,他处事那么圆滑,目前应当没什么性命危险。”

  略微权衡了一下,他暂时并不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周氏。

  他爹失踪半年,他娘已经渐渐适应了眼下的情况。

  他爹的信息目前只能是猜测,就怕现在贸然说出来给了他娘希望,以后却未能找到他爹,只会让周氏情绪起伏更大,难以接受。

  毕竟这个世道,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专注练好武功,等我实力提升得足够了,才可以亲自去探查我爹的踪迹。”

  路铭心中暗自拿定主意,随即便销毁了全部书信。

  ……

  翌日,黄海袖被渔民抢劫叉死的消息迅速传开。

  树倒猢狲散,黄袖帮的成员很快便被黑爪帮无所顾忌地清洗了一遍。

  路大平也未能幸免,仅仅四日后便被黑爪帮打死在了坊内一处暗巷中。

  这倒是帮路铭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

  如此一来,两个麻烦接连被处理,路铭又有了明劲之前练武所需的生活费,暂时没有了顾虑。

  于是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了练武中,每日总是第一个到达武馆,上午桩功,下午拳法,雷打不动。

  日子流水般划过,很快便是两个月过去。

  四月,气候渐热,武馆院内的梧桐树已经生长得枝繁叶茂,深埋地下的木桩台也早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嫩绿的细枝。

  这一日上午,风和日丽。

  桩台上,坚持了半个时辰的路铭身体已然筛抖到了极致,体内气血奔涌流窜,如同火在燃烧,下颌上热汗汇聚,簌簌滴落,额角青筋暴起,仿佛随时会炸开,绵长的龟息法已经很难继续维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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