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武圣 第4节

  每日在武馆练武,中午和晚上需得在武馆吃两顿饭。

  这两顿极其丰盛,米面馒头管够,还有大量的鸡鸭鱼肉蛋和蔬菜,以及一碗据说是金馆主独家配方的气血汤,比路铭一家过年还吃得好,但这却仅是练武之人的日常基础补充。

  饭钱自然是在束脩之外另算。

  一天两顿,共两百文铜钱,一个月算下来便需得六两银子。

  路铭今日身上的钱正好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龟派武馆定下的规矩是,但凡那一日进武馆练武,若无重大事情,就必须得在武馆吃饭,而且练完稍作休息就得立刻吃喝补充。

  路铭知道,这并不是金馆主想从中赚银子。

  从他们吃的食材和份量来看,一顿饭一百个大钱仅仅只够本钱。

  像是今日刚结识的六师兄岳云轩这种特能吃的饭桶,说不定还能从武馆吃赚一笔。

  大师兄陈永今日也特意为新来的路铭解释过,武道一途,一半练,一半吃,下功夫苦练了就必须得吃好,否则那不是在练武,而是在送命,练得越狠,送得越快。

  陈永自幼跟随师父练武,曾见过不少出身贫寒的弟子每日苦练桩功拳法,但却只吃几个馒头充饥,最终气血枯竭,透支脏腑,猝死在了桩台上。

  因此金馆主才会强制设下了现如今的规矩。

  如果没能力保障练武日常所需的进补,金馆主绝不会传授武学。

  否则便是误人子弟,害人性命。

  路铭对此深表赞同,前世他也泡健身房,深知练和吃之间的协调搭配有多重要,否则对身体就是一种严重摧残。

  因此,他今日交生活费时一点也没含糊,若是按照他家中日常吃米面糊糊,一两个月才见一顿荤腥的生活标准来,想要练出武功是绝无可能的。

  命格面板可不会给他额外补充身体营养……

  只是,接下来这一个月有得吃,一个月之后的生活费该从哪儿来?

  一个月六两银子,练武一年单是最基础的吃喝就得七十二两。

  更别提还有后续随着气血推进,需要相应补充额外的丹药汤剂,加上束脩费用,一年下来少说也得百两银子出头……

  而他娘周氏在家唯一挣钱的来源,也仅仅是在附近接一些缝衣纳鞋的活计,每月勉强赚取几十个铜板糊口。

  即便他爹路升没有失踪,靠着走街串巷的正骨推拿,一个月能赚上一两碎银已经算是生意好了。

  像他这种黑石城底层出身之人,若无天生甲上的根骨资质获得大武馆免费培养,的确不适合练武,否则砸锅卖铁也供养不起。

  今日和六师兄熟络了一下后,他也了解到,武馆中的弟子的确九成九都是家资颇丰的人家,小部分还是来自内城的大户。

  像他这种黄泥巷出身的穷小子还来学武,实属异类。

  “穷文富武还真不是空口说说而已……但这世道,我只有练武,才能将命格面板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才能在这世道体面活下去。”

  【龟息桩功:入门(5/500)】

  【龟派拳法:入门(7/500)】

  路铭看一眼命格面板,心头暗暗盘算起来:

  “今日初练,总共积累了5点桩功经验,明日开始,每日练习的时间能更长些,后续若是能每日保持5点以上的经验增速,大概两三个月后就能突破小成。

  金馆主说过,这龟息桩功小成,便能气血突破一次,诞生明劲。

  明劲武者在黑石城内便可获得诸多大户青睐招揽,挂名兼职赚取银子。

  听岳云轩说,他家洪帮招揽明劲武者兄弟挂名,报价是一月八两银子,外加两副气血散,三十斤干肉。

  我只要能坚持两三个月成功突破明劲,后续便能供养起练武所需的耗费了。

  眼下看来,只能去二伯家借几两银子度过这段时间,后续赚了银子再还他。

  前几年二伯起新房,我爹借了五两银子给他周转,他这几年混帮派看起来过得也不错,不仅陆续还了银子,还经常在家宴客,财力应当尚可。

  只不过,根据岳云轩所说,黄袖帮立马要垮台了,不知道二伯在这即将失业的当口上,愿不愿意借银子是个问题……

  所谓患难见真情,只能先去试一试了,实在不行再另外想法。”

  心中默默思索着,不知不觉间,脚下也已拐入了黄泥巷。

  巷子两侧的院落大多是黄土夯成,偶尔可见一户鹤立鸡群的石砌房,在这底层小巷已算是气派人家。

  路铭家便是其中“气派”人家之一。

  他爹靠着祖传的正骨手艺,是这巷子第一户起石砌房的,多年前也曾惹得不少邻居侧目艳羡。

  路铭还未走到院门口,便听见自家院子里有一阵阵吼骂声远远传来。

  几个人影正围在他家院门外。

  有人手里拎着油灯,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手里还端着饭碗,一边稀里哗啦喝着汤面糊糊,一边朝着他家大开的院子里张望不停。

  灯火昏黄,但路铭一眼就认出来其中几个是黄泥巷经常串闲话的婆客。

  家里出事了?

  路铭心头一紧,当即加快了脚步。

  “呀!咱们路武师回来了!”

  见路铭从巷子口大步走来,住他家侧对门的祥芸嫂发出了一道尖咧的声音,阴阳怪气。

  住隔壁的邓老太原本还在鸡啄米似的凑另一个老太耳朵旁说个不停,枯槁的手指凌空指指点点,脸上挂笑,但听见祥芸嫂的声音,扭头看到路铭后,脸色便是倏地一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前,抓着路铭手臂压着声音道,

  “铭孙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二伯晚上归家听说你娘今天送你去武馆练武了,现在正在你家大闹呢,骂你娘是个败家婆,把他大哥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白送给了武馆,还逼你娘明天去武馆把银子要回来!咱们旁边人也不敢开口插嘴你们的家事,孙儿你赶紧进去管一管……”

  邓老太说完,旁边端着碗在吃饭的张瓦匠目光落在了路铭身上罩着的武馆练功服上,当即用筷子头指向路铭:

  “哟!你们看看这武馆的衣服,多气派,多有面子!穿上就是个会武功的人了哩!”

  另有人跟着吆喝:

  “咱们黄泥巷的泥腿子终于要出个武道高手了!真是能干哩!”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但语气里是不难听出的揶揄弯酸。

  路铭皱了皱眉头,一言未发,迈步进院,反手关上了大门。

  说不敢插嘴他家事的邓老太因为住隔壁,最清楚他爹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归家,也是第一个在巷子口传谣他爹已经死在了外面的。

  此刻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说这番话,也不过是想拱火,看更大的热闹。

  对于黄泥巷这些旁人现如今的反应,路铭并不感到意外。

  底层之人向来如此,恨人有,笑人无,他爹当年第一个在这巷子里建石砌房引得多少人暗中嫉恨。

  现如今他又突然成了巷子里第一个去练武之人,宛如他爹当年第一个在黄泥巷建石砌房那般鹤立鸡群,恰逢他爹失踪,这帮人趁机凑上来落井下石,弯酸挖苦,想看他家孤儿寡母的笑话,在这巷子里也属正常。

  唯独让他意外的是,向来与他家最为交好的二伯竟也暗藏獠牙?

  今晚突然以这等荒唐借口上他家撕破脸闹事,背后目的已经不言而喻,着实是人心难测。

  借银子的计划迅速落空不说,今晚又该如何打发走这对瘟神夫妻?

  路铭心情沉重地插上门栓,隔着院落,目光朝堂屋方向的骂声看去。

  ……

第5章 麻烦(上)

  堂屋里点着油灯。

  二伯路大平身形矮瘦,穿一身灰褂,一条残跛右腿往内难看地拐着,站在堂屋中间,正痛心疾首地冲着周氏大吼:

  “你这败家婆!我大哥这才失踪半年,你竟就将他一辈子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拿去送给别人!”

  “我问你,那武功是我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能练出名堂的吗?”

  “我们黄帮主练武练了十几年,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两银子,也才堪堪明劲!你有别人那么厚的家底子去练吗?”

  “我们路家天生就没有练武的那块料啊!”

  “你这不是白白浪费我大哥一辈子积攒的血汗钱吗?”

  “你这死妇人!怎么就不知道先来问问我的意见?”

  “你还真以为我大哥不在了,路家就没人能管得住你了?!”

  “我大哥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找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婆!”

  周氏坐在陈旧神龛下的八仙桌旁,被骂得深深垂头,一言不发。

  “哎呀!这死妇人还真的是把银子花得一个子都不剩哩!俺找遍了,都没找到一个铜板!”

  这时,一个蓝衫妇人从隔壁房间气势汹汹走了出来,俯腰凑到垂头的周氏旁边,食指在对方脑门前凌空指点,用尖咧的声音冲着周氏吼叫。

  妇人正是二婶王秀。

  “死妇人!明天滚去把我大哥的银子全部要回来!以后交给我来保管!等我大哥回来我自会交到他手上!否则我要你这败家婆好看!听到没有?!我问你!听到没有?!”

  路大平听说一个铜板都没找到,顿时气得目眦欲裂,双目通红,大声冲周氏咆哮的同时,甚至扬起了拳头威胁。

  院门口,路铭看着这荒唐又现实的一幕,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过去这么多年来,二伯二婶串门时总是眯眼笑得和蔼可亲,口里热切喊着大哥大嫂的温馨画面,前后对比,简直判若人畜。

  这路大平实际只是他爹的堂弟,还并非亲房弟兄。

  即便是亲兄弟,周氏用自家银子供儿子习武,又哪里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

  至于为何会变得如此,前世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路铭心中很快有了猜测:

  ‘想必是当年起房,借过我爹五两银子,再加上残疾多年,在各方面都自觉低我爹一等,这些年的亲近不过是因为有求于人,假意装出来的奉承,心中实际早就嫉恨。

  现如今我爹突然失踪,让这一对白眼狼夫妻心中生了贪念。

  或许是担心我爹还活着回来,所以才迟迟没有露出獠牙,但心中早就将我家的财产视作了他家的禁脔。

  直到今日突然听说我娘带我去了武馆,终于是忍耐不住,獠牙毕露。’

  ‘只不过,这两口子不能像之前那人一样轻易杀了……’

  路铭心中唏嘘,觉得眼前这麻烦略微有些棘手。

  穿越过来一个月,他手里其实早就有了一条人命。

  那是个挑担串巷卖针线杂货的货郎。

  周氏因为接一些大户人家缝衣纳鞋的针线活,和这货郎还算熟识。

  熟识是互相的,这货郎也知道他家路升失踪了许久,近段时间上门卖货时眉目间多了许多鬼鬼祟祟,多次想找借口往他家里钻,周氏有所防备几次拒绝。

  但穿越来的路铭前些日子竟看见那货郎大白天在他家院门外徘徊、四处张望。甚至尝试寻位置翻墙而入,虽然未能成功,却也并未放弃,隔三差五便会出现在他家周围,垫着脚鬼鬼祟祟地观察。

  路铭知道,他家已经被这货郎盯上了。

  这黑石城,串巷卖货的货郎随时可以摇身一变成入室杀人的劫匪,只不过这货郎碍于身手不行,迟迟未能成功。

  于是他干脆先下手为强,尾随着那货郎走街串巷,到了天黑时,在一处无人的拐角偷袭,一块砖石猛拍在对方脑门,随后迅速将尸体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他现在防身的剪刀就是从那货郎担子里翻出来的。

  只可惜货郎也是个穷鬼,身上只有十几个铜板,没能为他的练武计划提供多少启动资金。

  ‘杀人容易抛尸难,货郎走街串巷没人注意踪迹,死在暗巷里就像死了一条野狗般,但现在院门外还有一堆听热闹的,都知道路大平今晚上他家来了,要杀的话,就只能全杀了,但这不可能,操作起来太难了。’

  ‘可想要三言两语将这已经原形毕露的白眼狼夫妻打发走,也绝非容易,即便今晚敷衍走了,后续呢?我在武馆练武,难不成让娘在家里受气挨骂遭威胁?这绝不可能。必须得想办法暂时将这对夫妻有效掌控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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