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跟随在师父身边这十多年,都学了些什么本事?师父他老人家能教,想必也没少干,大师兄说师父他老人家资产颇丰,难道那些资产都是……这些本事好!我也得学!抽空让大师兄教一教!’路铭心中暗自浮想联翩。
随即,简单和岳云轩寒暄了几句,路铭便进馆拜见了师父。
金馆主仍旧坐在梧桐树下嗑南瓜子,沉默监督着远处练功的几十个弟子,神色清闲一如往常。
“师父,我回来了。”一片喧杂声中,路铭上前躬身行礼。
“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啊,过来我看看,你身体最近调理好了没。”见路铭归来,金馆主喜笑颜开,当即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拉着路铭的手腕便开始把脉。
“有劳师父之前叮嘱,弟子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调理好了……诶?师父你换轮椅了?”
说话间,路铭这才发现,金馆主坐下的轮椅已经焕然一新,变成了一辆刷着金漆的轮椅,阳光下金闪闪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奢华的味道。
“嘿嘿,为师之前的轮椅有些坏了,最近馆内弟子多了许多,心情大好,索性就斥资重新做了一辆,你觉得怎么样?”金馆主侧身,给路铭完整展示自己的新轮椅,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显摆的笑容。
路铭之前其实已经从大师兄那里听说了,他在生死擂台上时,金馆主因为心中担忧,撑着轮椅不断起伏准备动手,劲力不自觉的勃发,导致轮椅开裂。
路铭本来准备等回城去孤狼那两处院宅取了财物后,再顺道去找个精湛工匠,给师父换辆新车。
谁知道还是师父更豪奢,竟早早就提了一辆包金的。
“好看。”路铭诚恳的点头称赞。
整个轮椅被金漆包裹,深沉的龟甲纹遍布,靠背上一个金闪闪的显眼龟字,奢华之中又不失沉稳大气,的确好看,很符合金老的气质。
“还是你小子懂得欣赏,你大师兄说为师太招摇了,出门容易被匪徒盯上。”金馆主抹着下巴上的山羊胡,乐呵的笑。
“对了,大师兄人呢?弟子有件要紧的事情,想请他帮个忙。”路铭环顾了一眼武馆周围,并未发现熟悉的魁梧身影。
“最近新馆弟子多,你大师兄在那边忙着看馆,为师明天才过去上课教学,看你神色这般凝重,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走,先跟为师进屋,你小子胃口大,下山一路折腾肯定饿了,为师让后厨给你弄几个菜,你一边吃一边告诉为师,看看为师能不能帮你出点主意。”
金馆主说着,拉着路铭径直进了内堂,只吩咐了新近突破暗劲的萧芸等几个老资历弟子监督指导新来的弟子们练功。
进入内堂,后厨准备的饭菜还未端上桌,路铭便忙不迭将自己准备去一趟鬼市,尝试搜寻他爹路升的踪迹,以及将其赎买出来的打算告知了金馆主。
对方是老江湖,经验比他丰富得多,关于这些谋划请他把关一下,的确比他自己贸然行动要稳当许多。
“嗯,你这想法的确可行,鬼市背后的人脉势力庞大,城主府都要忌惮三分,通过鬼市这个平台从飞熊军中打探一个正骨郎中的消息,我看要不了三天就能出精准结果。”
听路铭说罢,金馆主当即点头赞同。
“听起来似乎师父你很了解鬼市?”路铭当即好奇追问。
上次他审问孤狼时,对方断章断在了关键处,他至今都还时常回想,那人当时想说的是应该特别注意什么?
金馆主略微点头,随即开始给路铭详细讲述起来:
“也算不上极其了解,但只要在江湖上混得久一点,活动范围广一点的,就没几个不知道鬼市。”
“鬼市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庞大组织,以大小分舵的形式遍布在诸多大城附近,就比如顺安府城巨竹林的这一处鬼市,实际只是鬼市组织网络其中的一个小分舵而已。”
……
第53章 传承
“庞大的组织网络?听师父你这样说,鬼市难道遍布了整个大乾朝?”路铭顿时诧异,心想若是这样的话,鬼市这个组织的规模该会何等庞大?
而能支撑这样庞大的一个地下组织持续运转起来如此长久的年月,其背后的势力又该如何深厚?
金馆主略微摇头:
“为师也无法确定是否遍布整个大乾朝,不过我去过沧州、云洲、淡洲、滨州、青州等大乾地界内,都有鬼市的分舵存在,鬼市与当地宗门、官府、世家,黑白两道的联系极其深厚。”
“这也已经足够庞大了,难怪飞熊军、黑铁军这等地方大势力也得买鬼市的账。”路铭咂舌感慨。
金馆主颔首赞同,随即道:
“眼下瘟疫爆发,要去搜救你爹应当事不宜迟,鬼市距离黑石城有着不短的距离,你想要绕道去,恐怕太过于拖延时间,我看最佳的选择,还是得让你大师兄陪你横穿过飞熊军和黑铁军的战场。”
说着时,金馆主已然起身,从屋内一处抽屉中摸出了一个青花小瓷瓶。
“战场上爆发的那瘟疫叫做‘烂尸瘟’,这世道混乱,为师早已在外见过不少这瘟疫,夏天最易出现,唯有暗劲巅峰,周身暗劲气息极其充沛,每日调息暗涤周身经脉,方可彻底避免这瘟疫,你眼下尚在暗劲初期,也不能完全避免,你把这‘百春丹’拿去,后续出门时每日服用一粒,可确保绝对不会被瘟疫缠上。”
“多谢师父厚恩,弟子铭记于心!”路铭没有推辞,当即果断接过了丹药,躬身又行了一礼。
金馆主摆了摆手,将路铭拎直起来,忍不住笑道:
“你小子从第一天进武馆来就极其懂礼数,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厚恩,不是什么药材昂贵难寻的丹药,只是师门传承下来的秘方罢了,每日服用一粒,可以避免染上尸瘟,一日服用三粒,可以治疗尸瘟,连服七日便可彻底痊愈。”
“这丹药竟然还能治疗痊愈战场爆发的那瘟疫?”路铭闻言一阵错愕,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瓷瓶,拔出塞子,一股清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淡粉色的药丸,仿佛春天最鲜嫩的花瓣制成。
金馆主点了点头,随即神色郑重的叮嘱道:
“不过关于此药,仅你自己知道即可,绝不可将此秘密告知无端旁人知晓,否则会惹来大麻烦。”
“你可别以为是为师心肠冷漠,对于城外爆发的瘟疫见死不救,为师年轻时候在外跑江湖,可是吃过大亏的。”
说着,金馆主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经历过的往事。
“天下动乱,战祸从未停歇,尤记得为师那年才刚满三十,在青州邂逅了一个当地的女侠,颇为心动……”
“当时青州也是几拨军阀混战,尸横遍野,烂尸瘟爆发得比这儿厉害多了,半个月死了近万人,为师当时年轻,喜欢出风头,又想博得那女侠注目青睐,因此特意邀其联手开设药棚救死扶伤,我以师门传承的秘方‘百花散’免费治疗患上瘟疫的病人,结果……呵呵。”
说到这里金馆主不由得摇头,叹息失笑。
“结果混战的军阀头子和当地诸多势力找到我索要药方,我自是不愿,然后这些人威逼利诱,用尽了各种办法为难我,甚至我救过的人之中,不少人被这些势力收买,反咬我一口,说是吃了我的药出现了诸多其他病症,污蔑我残害百姓,要我交出药方来证明清白,手段简直和之前孙洲与武师会污蔑为师这事如出一辙。”
“还好为师机灵早有防备,见情况不对跑得够快,那时候正值年富力壮,武功高强的巅峰,虽然打不过那帮人,但当地也无人能拦下我,只是……”
说到这里,金馆主眼神突然一闪,回忆往昔年轻岁月的骄傲光芒不由黯淡了几分,遗憾和失望取而代之,一脸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路铭听得正投入,赶紧好奇追问到。
金馆主长长感慨了一声,才接着道:
“只是为师当时想带那位女侠一起远走高飞,但此女过于妇人之仁,甚至还有些相信了被收买者的那些污蔑之词,在为师动身离开前,几次三番想要说服我交出治病的丹方,让当地的几个名医研究是否存在不足之处。”
“师门传承,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交出?为师没答应,只得单独跑路,那女侠结果被人绑架,拿来堵路威胁为师,前后过程着实让人唏嘘。”
“师父不再管那女侠,单独跑路是对的,和这种女人相处下去,早晚要生出更大的麻烦来。”路铭赞同的点了点头。
“为师也不是没管,当时年轻气盛,不管是不可能的……”金馆主摇了摇头,语气有几分耐人寻味。
“看来师父你还是太重情重义了,此女如此愚昧待你,你竟然还愿意出手解救,弟子佩服!”路铭咧嘴失笑赞叹。
金馆主再次摇头:
“不是,为师当时热血上头,索性出手,当场将此女击毙了。”
“啊?”路铭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
金馆主捋着山羊胡,开怀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此女在当地颇有些背景,出身大族世家,否则为师即便有药方,也没那般雄厚的财力和人脉弄到那么多的药材救人,那些势力不可能将其绑架来威胁为师,为师当时极其笃定,是此女出的馊主意,认定了为师心中痴迷于她,故意配合使用苦肉计,想要将为师的丹方弄到手,这等女人,只有愚善,为师也算是将其透了,不再有任何留恋,也算是长了一番见识。”
说到这里,金馆主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为师之所以给你说这些自身往事,也是为了用我自身的经历告诉你,咱们只是传承龟派拳法的弟子,又不是真做乌龟,以后你出入江湖,遇事切不可行妇人之仁,若真有心匡扶济世,至少你得有足够庞大的势力,能大权在握的掌控局势,再去发号施令,行这些善举,否则你有心帮人,别人却是有心害你。”
“你现在既已是为师的衣钵弟子,为师就不能只教你武功,还有责任教你这些行走江湖的经验教训,确保你以后能将我龟派传承好,知道了么?”
“师父良苦用心,弟子牢记于心!师父放心,此丹药必然不会告知旁人知晓,弟子也绝非妇人之仁之辈。”
路铭收好丹药,起身再次朝着金馆主躬身,深深行礼。
……
第54章 桩拳
这一次,面对路铭的行礼,金馆主并未再将之拎直,而是端坐着,满面笑容的接受了弟子的礼仪。
老者点了点头:
“嗯,为师听你大师兄说过了,你行事也是颇有几分雷霆手段的,你也别嫌为师唠叨,这是我的责任,来,先吃饭,我刚刚查看过你的气血状态了,已经可以开始练习暗劲之后的桩功了,吃饱喝足,为师等会儿就传你功法,你大师兄晚点回来后我再吩咐他协助你去一趟鬼市。”
“好,有劳师父了。”路铭欣然点头。
二人说话间,后厨准备的饭菜也都已经端上了桌,今日赶路匆忙,加上过去一段时间在黑石山上成天啃干粮,吃得并不好,此刻闻着热腾腾的肉菜香味,路铭已然口中垂涎,当即落座大口吃喝了起来。
饭间,金馆主也提着筷子,一边陪着爱徒吃喝,一边开始给路铭讲述起了不少自己过往走江湖时候吃过的亏,以自己的经历为例,告诫路铭诸多需要谨记于心的教训。
金馆主对于自己的倾心教诲,路铭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言传身教,不止于武,他知道,金馆主已经在开始将自己当做衣钵弟子培养传承了。
自己虽然有着上一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但是毕竟两个世道大环境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他在这个世道混迹的经验仍旧太浅,无法和师父这种老江湖媲美,甚至和庞娟这种自幼混迹街头的同辈都有着一定的差距。
所以路铭保持着谦卑的心态,极其用心的从师父讲述的这些事例之中吸取经验教训,以避免自己以后再走师父走过的这些弯路,吃大亏。
很快,吃完饭,稍作休息,金馆主便将路铭领到了武馆后院,摈退了两个正在这里缝制新弟子练功服的杂役,开始单独传授路铭后续的桩功。
“我龟派内练之法动静结合,踏入暗劲之后的桩功便不再是在桩台上熬磨静桩,而是动桩,需得以你之前所练过的龟息之法为基础,结合一套桩拳,协调内息,缓调内劲,循环往复的锤炼,一点点贯通膻中气海。”
“膻中气海乃是后续你叩关突破化劲的核心之重,化劲之道,讲究以气载力,以气卸力,以气转力,简要总结起来便是接、化、发三字,练至圆融贯通,便可发挥四两拨千斤的威能。”
“我龟派拳法练到化劲阶段之后,都离不开气功二字,气是龟派武学的核心基础。”
“为师先给你演练一遍,你看仔细了。”
后院内,金馆主一边讲着,一边扒光了自己的上衣,讲完便屈膝沉腰,双手轻抬,收拳于双肋。
随即缓慢深吸一口气,龟息桩功的龟息之法开始催动,只见其胸府部位的膻中气海倏地缓缓鼓胀起来,犹如充气的皮球。
“嘿!”
随着一声轻微的吐息发声,金馆主倏然含胸,弓背,膻中气海内聚集的内息开始推动周身气血、暗劲运转,大腿、背部肌肉陡然贲张鼓起,之前看起来还瘦削的老者此刻体型居然膨大了一圈,背上肌肉堆叠,犹如多了一块肉质的龟壳。
连带着其面部也有弯曲细密的筋脉鼓胀浮现,就连双眼眼神也陡然变得多出了几分冷沉的杀机,仿若伺机而动,蛰伏待出的野兽。
这状态,路铭之前在生死擂时就见金老出现过,那晚在黑石山猎杀孤狼时,大师兄陈永也是如此。
只不过,现在近距离从头到尾的细致观摩,且金馆主有意扒掉上衣,放慢了催动速度,路铭才看得更为完整真切,了解到了整个功法催动起来的全部流程。
“嘿!”
“嘿!”
接着,金馆主双拳开始交替,缓慢空击,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道龟息桩功的吐息法,双拳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就仿佛老龟在虚空慢爬。
但此刻临近黄昏,金色的阳光斜照在院落,路铭能清楚的看见,随着金老一拳一拳挥出,其拳头尖端漂浮在金色的光中的尘埃,竟然在随着拳头来回往复运动!
就仿佛是被金老拳头散发出的无形气息所牵引,无法脱离!
“明劲直接作用于外,一触即发,刚猛霸道,但是一发即散,暗劲却不只是阴柔无声的渗透,更是如蛛丝般黏连不断,只要你暗劲掌控纯熟,暗劲气息充沛,你的出拳,收拳,都可持续散发暗劲气息,来回往复,犹如以拳铸牢,将敌人封锁笼罩!彻底绞杀!”
金馆主一边缓缓演示打拳,一边给路铭耐心讲解其中原理。
“就像是用刀刺入敌人身体,刀进发力,刀出亦是发力,来回不断抽刺切割。”路铭颔首,明悟了其中道理,心中更觉纯熟掌握暗劲之后的恐怖。
“没错,是这个道理。”金馆主赞许的点头。
“哈!”
“哈!”
说着时,金馆主口中的吐息突然由缓转急,由轻转重,但手中的桩拳速度和力度却都未变化。
而随着他气息的加重加快,其两肋、后背,竟然鼓胀出了一条条拇指大小的柱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