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兆与刘长老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周承宗漠然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落在高远兆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高长老的顾虑,本少主已知,本少主已为高启林安排了一桩婚事,与曲水宋氏联姻,高长老意下如何?」
高远兆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曲水宋氏乃是落云山庄的附属势力,如今少主亲自做媒,让其与身在铁剑门位列内门的儿子联姻,这其中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绝非简单的婚配。
这分明是要将他高家父子更深地绑在青蛟盟的战车上,甚至可能涉及针对铁剑门或落云山庄的阴谋,想到此处,高远兆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迟疑道:「少主.....那宋氏,莫非也已归顺我盟?」
周承宗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高长老只需回答,应,还是不应?」
他的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威压,高远兆深知已无转圜余地,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声音干涩:「属下......没有异议,全凭少主安排。」
「很好。」
周承宗满意的点点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便请高长老修书一封,说明情况,稍后本少主会派人送往铁剑门。」
「是。」
高远兆低声应下,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为子谋得靠山的些许安慰,更有深入泥潭无法自拔的沉重。
周承宗随即转向刘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兴致,仿佛在谈论一件即将到手的玩物:「明日伏杀陈盛,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将他的人头带回来,本少主要亲手将其制成珍藏,靖武司的青年才俊,有资格入我收藏之列。」
他对亲自出手对付此时的陈盛并无兴趣,毕竟区区朝元境,还没资格让他亲自对付,但收藏其头颅,作为他赫赫战绩的一部分,却有些兴趣。
甚至于,他的目标,便是日后收集其余宁安十杰的遗物。
因为他除了青蛟盟少主的身份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化名身份。
宁安十杰之一,散修,周元蛟。
也是十杰之中,唯一散修出身的那位。
刘长老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拱手道:「少主放心,老夫定将那陈盛小儿的头颅完整带回,献于少主座前。」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陈盛独自在静室中,目光扫过脑海中【趋吉避凶】天书再次浮现的清晰提示,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鱼儿,果然上钩了。
当即不再耽搁,唤来许慎之、赵长秋以及一队精干靖武卫,轻车简从,出城直奔玉泉山许家。
许家位于城外玉泉山脚下,相距府城约三十余里。
一行人策马疾行,蹄声踏碎清晨的宁静。
沿途风景渐趋清幽,山峦起伏,林木葱郁,约莫行了大半路程,抵达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时,道旁有一简陋茶摊,布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陈盛忽然勒住缰绳,擡手示意队伍停下:「在此歇息片刻,饮些茶水再赶路。」
许慎之闻言略感诧异,擡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下路程,由此处到许家已不足十里,快马加鞭转眼即至,实在无需在此耽搁。
但他不敢质疑陈盛的决定,连忙应道:「是,都尉。」
众人纷纷下马。
茶摊老板是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夫妇,见有官爷驻足,赶忙殷勤上前招呼。
「上些热茶,再给马匹喂些草料饮水。」严鸣随手扔给老板一块碎银。
「哎,好嘞,官爷们稍坐,茶水马上就来。」老板接过银子,脸上堆满笑容,连忙招呼一旁的老婆子去照料马匹。
陈盛带着许慎之、赵长秋在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桌旁坐下,神态悠闲,仿佛真是旅途小憩一般。
端起粗瓷茶碗,轻轻吹开浮叶,品了一口,摇头道:「这茶粗粝,等到了许家,慎之可要寻些好茶来尝尝。」
许慎之见陈盛心情似乎不错,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都尉放心,属下家中藏有上好的玉泉云雾,定让都尉满意。」
赵长秋也在一旁凑趣说笑,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然而,就在几人闲聊之际,一直保持警惕,负责外围警戒的厉槐生忽然快步走到陈盛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都尉,有人过来了,前后都有气息不善,看样子来者不善。」
许慎之、赵长秋等人闻言,脸色微变,目光立刻扫向四周。
只见官道前后,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六道身影,正缓缓逼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这些人目光冰冷,毫不掩饰地锁定在陈盛身上,周身煞气弥漫。
周围的靖武卫反应迅速,「锵锵」声中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收缩阵型,将陈盛护在中央,眼神锐利地盯着不速之客,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盛,却好似未闻一般,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那粗粝的茶水,甚至还微微蹙眉,再次评价道:「此茶,确实一般。」
「好茶你这辈子恐怕是再也喝不上了。」为首的刘长老目光阴鸷地锁定陈盛,闻言冷哼一声,杀意毫不掩饰。
高远兆更是死死盯着陈盛,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即将大仇得快的兴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扭曲:「陈盛,你可知我是何人?!」
陈盛闻言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擡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状若疯狂的高远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漠如冰:「知道,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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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碾压地煞!
「将死之人.....
」
陈盛此言一出,刘长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嗤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真当老夫是那三岁稚童,会被你这等虚张声势吓退不成?!」
而他之所以如此笃定,自有其依仗。
此次伏杀,他们谋划已久,绝非鲁莽行事。
早在陈盛一行人在这荒僻茶摊停驻饮茶时,他们便已潜至附近。
之所以按兵不动,正是为了仔细探查周遭,确认有无伏兵与陷阱。
在将方圆数里都仔细筛查,断定这只是陈盛行程中的偶然歇息后,他们方才敢现身,完成这必杀之局。
此刻在他眼中,陈盛已是网中之鱼,砧上之肉。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战优势完全在他们。
「陈盛,我高家上下数百条冤魂,今日便要用你之血来祭奠!」
高远兆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只可恨你陈家并无亲眷,否则,老夫定要让你亲眼目睹满门屠戮,尝尽这世间至痛。」
「都尉!请速退,属下等愿结阵死战,为您争取时间!」
许慎之「铮」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脚步坚定地挡在陈盛身前,眼神决绝,毫无畏惧。
自韩家受辱、陈盛为他挺身而出那日起,他对于陈盛的忠心便已达到巅峰。
厉槐生、严鸣等人亦是如此,纷纷刀锋出鞘,面色凝如寒铁,一股惨烈的气势油然而生,显然已抱定死志。
赵长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一咬牙,横刀于胸表明立场。
唯有陆诚目光游移,闪烁不定,似乎是在衡量着什幺。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们仅有不到二十名靖武卫,即便结成战阵,在地煞境强者面前,也如同纸糊的壁垒。
而陈盛虽强,顶着「地煞以下第一人」的名头,可终究未曾真正凝煞,如何能抗衡这实实在在的煞气之威?
「都不怕死?」陈盛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许慎之闻言,反而洒然一笑:「自韩灵儿退婚那一日起,属下便已经心死了,如今唯余两个心愿。其一,望大人他日若有机会,能照拂我许家一二;
其二,盼大人有朝一日,能让那王芷兰低头跪伏,除此以外,别无牵挂。」
「属下大仇未报,若大人不死,万望日后替属下走一遭万毒门。」厉槐生死死盯着前方敌人,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严鸣沉默不语,只是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想走?呵呵.....痴人说梦。」
刘长老冷笑连连,仿若胜券在握:「陈盛,从你胆敢击杀余千童,坏我盟中大计那一刻起,你的命运便已注定。
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为我高家满门偿命来。」
高远兆再也无法抑制那汹涌的杀意,发出一声咆哮,周身煞气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挟着刺骨的锋芒,直扑陈盛。
地煞之威,展露无遗,空气都仿佛被那凌厉的煞气割裂。
许慎之等人瞳孔急缩,气血奔涌,正要拼死上前拦截,却见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比他们的思维更快,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都尉!」
「大人不可!」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陈盛竟不避不退,反而主动迎向了高远兆,身法迅捷如电,官袍在空气中扯出猎猎声响,赫然后发先至。
「自寻死路。」
高远兆见陈盛竟敢正面迎击,眼中杀意暴涨,手中那柄淬链多年的灰铁长剑发出一声嗡鸣,悍然出鞘。
剑身震颤间,数道凝练无比、足以切金断玉的煞气剑气激射而出,发出「嗤嗤」破空之声,瞬间封死了陈盛所有闪避空间。
煞气离体,化形伤敌,这正是地煞武师的标志之一。
然而,面对此等骇人攻势,陈盛却视若无睹,只是简简单单地擡起握刀的手臂,手腕一抖,挥刀横斩。
一道幽暗、冰冷,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刀光骤然亮起。
「轰隆——!」
刀光与剑气悍然碰撞。
预想中陈盛被剑气分尸的场景并未出现。
反而是那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接触到幽暗刀光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融,最终彻底湮灭于无形。
什幺?!
高远兆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疯狂大作。
这怎幺可能?!
他的煞气锋锐无匹,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念头未落,陈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逸散的煞气余波,逼近他身前三尺,再度出刀。
如同九天悬河倾泻,悍然斩落。
高远兆亡魂大冒,丰富的交手经验让他下意识地运转全身煞气,灰蒙蒙的光华凝聚于剑身,横剑格挡。
他相信即便对方刀法诡异,凭藉地煞境的雄厚根基,也足以挡下这一击。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远超他想像、如同山洪海啸般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汹涌传来。
高远兆顿时脸色大变,手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开,鲜血淋漓,整个人完全无法控制地倒飞出去,体内气血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陈盛眼神冰寒刺骨,没有丝毫停滞,脚下步伐玄妙一动,如影随形,紧贴倒飞的高远兆。
周身一股幽深、霸道的气息骤然爆发,右拳紧握,暗金色的九幽阴煞如龙蛇般缭绕其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轰高远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