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府城内的大小势力,家族宗门的身上,都有着原罪,只要想找,轻易便能够翻出许多罪证定罪,只看官府愿不愿意动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罪证的最终解释权,就在靖武司内。
之前是不值得,可现在,当他想要动手时,却根本无需费太多的时间。
「出发。」
陈盛起身,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玄色官袍无风自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遵命!!!」
许慎之眼中闪烁着精光。
宁安府城,外城,韩家府邸。
正堂之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韩家家主韩经义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下首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寒暄着,但眼神却不经意地瞥向坐在一旁静静品茗的韩灵儿,带着些许探询之意。
这年轻公子乃是宁安府一流世家李家的嫡次子,李玄澈。
而且李家近年来声势日隆,远非日渐式微的韩家所能比拟,李玄澈不年不节突然登门,由不得韩经义不心生警惕。
然而,韩灵儿却恍若未觉家主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优雅的小口饮茶,神色平静无波。
李玄澈何等敏锐,将他们之间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旋即心下一动放下茶盏,不再绕弯子,直言道:「韩族长,晚辈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一事相求。」
「李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韩家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韩经义笑容不变,心中警铃却已然大作。
「家兄近来修行遇阻,听闻贵府珍藏有一株百年地心莲,其莲子蕴含精纯灵气,于修行大有裨益,晚辈此来,便是想替家兄求取几枚莲子。
当然,此事也绝不会让韩家吃亏,或以等价的修行资源交换,或按市价,一枚莲子一枚元晶,皆可商议。」
李玄澈拱手,语气虽客气,但话语间的意味却带着不容拒绝。
韩经义闻言脸色微变,强笑道:「李公子怕不是听信了坊间谣传吧?我韩家小门小户,何德何能可以拥有百年地心莲这等灵物?」
关于百年地心莲一事,乃是韩家的最高机密,知晓此事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人,且都是族中的长老,韩经义实在是不明白李玄澈怎幺会知道这件事的。
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承认。
毕竟百年地心莲乃是罕见灵药,其所生莲蓬更是每隔十年便可产出近二十枚莲子,这相当于,每隔一些时间,便可以为韩家产出二十枚元晶的价值,这对于韩家来说至关重要,是一道重要财源。
如果韩家只有莲子自然无妨,可问题是,莲子事小,莲花事大。
万一日后消息泄露出去,有强者索要怎幺办?
到时候韩家便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李玄澈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笃定:「晚辈既然开口,自是有消息来源,另外韩族长尽可以放心,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李某必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韩经义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忽然扫向韩灵儿,眼中已带上了惊怒与质询。
就在他思忖如何继续搪塞推脱之时,一名韩家子弟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堂,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喊道:「族.....族长,不好了,靖武司......靖武司的人把韩家给围了,带队的是.....是庚字营副都尉陈盛,还有......还有许家那个许慎之也跟着。」
「什幺?!」
韩经义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来了多少人?」
「数十人,且个个甲胄齐全,已经将前后门都堵住了。」
而一旁原本气定神闲的韩灵儿在听到陈盛」和许慎之」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手中茶盏微微一颤,下意识几滴茶水溅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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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家兄宁安十杰!
当听到靖武司人马已将整个韩府团团围住的消息时,大堂之内,除了李玄澈只是神色微动外,韩家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靖武司是何等存在,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悬在江湖头上的一柄利剑。
代天执法,靖武天下!
纵使是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派不惧靖武司,可等闲也不愿与之抗衡争锋,更何况他们韩家这等日渐式微的小门小户?
且靖武司上门,历来凶多吉少,动辄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尤其是近些年来,其声势愈发煊赫,手段也愈发酷烈。
而许慎之」这三个字,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韩家众人的心头。
昔日韩灵儿一意孤行,强行退婚,不仅让许家沦为宁安府笑柄,也让韩家背上了背信弃义的恶名,声望一落千丈。
这场风波中根本没有赢家,韩家内部本欲严惩韩灵儿以平息非议,却因顾忌其背后隐约的王家影子而不了了之。
后来听闻许慎之投身靖武司,韩家高层便隐隐感到不安,曾商议是否要与许家缓和关系,化解这段恩怨。
岂料,他们尚未行动,许慎之竟已随着靖武司的人马,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打上门来。
其目的,不言自明!
站在一旁的韩灵儿,此刻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脸色难看。
甚至隐隐猜到了陈盛和许慎之此来的目的,因为她曾记得,自己向许慎之吐露过韩家拥有百年地心莲这个秘密,刚开始她不以为意,可后来得知许慎之并未归家,反而留在常山县投靠了陈盛,她才惊觉不妙,猜到了对方必然怀恨在心,而报复的最好方式,便是报复她和韩家。
而以陈盛的性格,刚刚突破先天,亟需资源巩固修为的情况,得知此等灵物,岂有不动心之理?
甚至正是预感到这份危机临近,她才会抢先一步找上李玄澈,试图以地心莲为筹码,换取先天灵气乃至是一些庇护。
「靖武司,陈盛。」
李玄澈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微动。
这个名字他近日有所耳闻,风头正劲,只是双方素无交集,并未放在心上。
至于许慎之,则完全被他忽略了,因为一个连婚约都保不住的废物,完全不值一提。
韩家家主韩经义心念电转,瞬间明了今日之事绝难善了,唯一的转机或许就在眼前这位李家公子身上。
当即急忙转向李玄澈,语气带着恳求:「李公子,今日韩家突遭此难,还望公子仗义执言,施以援手,若能使韩家度过此劫,那百年地心莲莲子一事,可以低价售予李公子。」
韩家远远无法抗衡靖武司,但李玄澈不同,他背后的李家乃是一流世家,其兄长更是铁剑门一脉首席,位列宁安十杰之一的李玄策。
想来应是足以震慑住陈盛的。
李玄澈双眼微眯,并未立刻应承。
在不明靖武司真实意图和底线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只是沉吟道:「晚辈虽人微言轻,但也会尽力从中斡旋,争取化解这场误会。」
虽然李玄澈没有大包大揽,但肯出面周旋,已让韩经义心下稍安,正欲再言,门外却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与重物坠地之声。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人狠狠掷入大堂,翻滚着撞翻了一张椅子后方才停下,正是之前守门的韩家子弟,此刻已然昏死过去。
人影闪动,一身玄黑色靖武司制式甲胄的许慎之,按剑大步踏入堂内,其目光如刀,率先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韩经义脸上,声音冰寒刺骨:「韩家真是好大的派头,陈都尉亲临,尔等非但不即刻出迎,反而闭门不出,莫非是想自寻死路吗?!」
「许贤侄,你....你这是何意?!」
韩经义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族人,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质问。
其余韩家长老也纷纷怒目而视。
「贤侄?」
许慎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韩家主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乃靖武司庚字营小旗官许慎之,不是什幺贤侄。」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韩灵儿,当看到她与李玄澈坐得如此之近,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和怒火直冲顶门,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个贱人!
利用完他,榨干价值便一脚踢开,转头就攀上了李家的高枝。
自己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竟会用珍贵的先天灵气去换取她的清白性命!
早知如此,就该让陈都尉将其开封!
「呵。」
忽的,一声轻蔑的嗤笑突兀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玄澈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眼皮都未擡一下,慢悠悠地道:「许师弟,这才穿上这身官皮几天,就不认同门之谊了?灵儿好歹与你青梅竹马一场,见面不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何必在此摆出一副官威架势,徒惹人笑。
你这官儿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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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之中的调侃、轻视与不屑,毫不掩饰。
自许慎之被退婚后,他在铁剑门内便成了众人私下嘲笑的对象,李玄澈素来看不起他,此刻见他「小人得志」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出言奚落。
「你——!」
许慎之勃然大怒,腰间青炉剑「锵」地出鞘半寸,寒光乍现,眼中杀机爆闪。
「怎幺?」
李玄澈终于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许师弟还想跟我动手?啧.....回去再苦修几年吧,等什幺时候侥幸踏入先天,或许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说句话。」
「你算什幺东西,也敢在此挑衅靖武司威严!」
一道冰冷彻骨、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陡然自堂外传来,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起的一阵阴风,瞬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
众人心头一凛,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数道身影簇拥之下,一位身着靖武司从六品彪绣官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踏入大堂,其腰跨长刀,面容冷峻,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庚字营副都尉,陈盛。
在其身侧,靖安使赵长秋与陆诚一左一右,同样面色肃穆,眼神凌厉,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陈盛这毫不留情面的呵斥,让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李玄澈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何等身份,何时受过这等当面折辱?
但感受到陈盛身上那股凝练的先天气息以及其身后所传言的聂玄锋后,他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想必阁下便是陈都尉,失敬,在下李玄澈乃铁剑门真传弟子,出身李氏一族,方才之言,不过是与许师弟久别重逢开个玩笑罢了,当不得真,都尉切勿误会。」
陈盛却看都没看他那拱手礼,径直越过众人,走到大堂上首主位,在韩经义惊愕的目光中,毫不客气地拂衣坐下,姿态睥睨。
随即才将淡漠的目光投向李玄澈,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玩笑?谁有闲心与你玩笑?公然挑衅靖武司威严,依律,当斩!」
接着,陈盛语气微微一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不过本官念你初犯无知,现在即刻向许小旗赔罪,或可免你一死。」
李玄澈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让他堂堂李家嫡子、铁剑门真传、先天高手,向许慎之这个他素来看不起的废物」赔罪认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怎幺?」
陈盛双目微眯,一股冰冷的寒意隐隐锁定了李玄澈:「听不懂本官的话?」
李玄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几乎要爆发的怒火,沉声道:「陈都尉,方才不过是一句戏言,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咄咄相逼?」
他是真的觉得失算了。
本以为陈盛与许慎之关系浅薄,毕竟曾有旧怨,即便收归摩下也只是利用。
却万万没想到,陈盛竟会为了一个区区小旗官,如此不顾颜面地强硬出头,丝毫不给他和李家留半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