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苟言笑的厉百程想起这混乱关系也不禁笑了笑,总结道:“无论怎样,往后七妹都不会省心。”
“嗐,七妹娇憨,指望她约束老六?”
正闲聊间,后方匆匆赶来一名侍卫,瞧见厉百程也在,不由凑到陈翊脸前欲要耳语。
“诶!”
陈翊却一摆手,坦荡道:“有话直说,厉指挥使又不是外人。”
那名侍卫稍一犹豫,便低声禀道:“王爷,方才西衙那边有消息传出,朱雀军骁骑丁岁安都头,被任命了正军司马,专司整饬军纪,有先斩后奏之权”
“!”
“!”
陈翊和厉百程震惊对视,后者当即道:“消息可准?”
“千真万确,西衙似乎有意将消息散出。”
“牵马来!”
陈翊一息沉吟,当即招来牵马随从,可接了马缰,他又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忽地笑了起来。
“王爷,不去岁绵街寻老六了?”
厉百程自然看出来了,刚才陈翊是想追赶刚刚分别的丁岁安。
陈翊将马缰重新抛给了随从,于清晨长街闲庭信步道:“今日开始,他家怕是要被踩破门槛了,咱们自己人,就先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回家,睡觉!”
卯时二刻。
林寒酥跟着兴国回到公主府。
两人分别后,林寒酥走向暂住小院的脚步格外轻快看艳,看草草翠。
回房后,坐在榻上抱膝默默算了一番,二十六个月的守制期已过了十四个月,明年这个时候她将彻底脱离桎梏。
也就是说,有殿下撑腰的情况下,她最早便能名正言顺成为丁夫人。
再不用像如今这般偷偷摸摸。
林寒酥脑袋搁在膝头,想起方才在西衙二堂殿下提起指婚时,小郎那瞬间错愕的表情,她嘴角、眉梢渐渐漾起了笑容。
随后忽地翻身下床,走到镜前俯身,指尖缓缓抚过眼角、额头。
镜中人皮肤光洁紧致、白皙无暇,未见一丝皱纹.她这才满意的自语一句,“姐姐可没老,如何当不得你小郎的夫人?”
‘笃笃~’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将正在自娱自乐的林寒酥吓了一跳,脸上臭屁表情瞬间消失,口吻不觉间已端庄起来,“何事?”
“王妃,殿下回府后还不肯就寝,请王妃前去劝劝吧.”
“好,我这就来~”
公主府,望秋殿。
兴国独自坐在大殿深处的软榻上,支着脑袋怔怔出神。
林寒酥入内后,看到这一幕,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殿下很孤独。
随即想起了方才殿下说自己已近四旬的话,林寒酥心中蓦地一酸。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共情的人,但现在对殿下有了情感投入,自然和对待旁人不一样。
正在怔神的兴国眸光一动,满是倦色的脸上先露出了笑容,“寒酥为何还未歇息?”
林寒酥默默走到兴国身后,轻抬皓腕,以不熟练的手势轻柔地帮后者捏起了肩膀。
兴国呵呵一笑,惬意的闭上了眼。
“殿下,国事繁重,殿下又因为妾身惹的麻烦,一夜劳顿.该歇息了。”
林寒酥适时劝道。
兴国闭着眼,却道:“整饬军纪之事,宜上不宜下。”
啊?
两人说的完全风牛马不相及,可不待林寒酥再开口,兴国已继续道:“军中积弊,如同病树。病灶不在细枝末节,而在主干根系。若只修剪几片枯叶、几根细枝,看似动了刀,实则于大局无补,反倒让蛀虫藏得更深。”
兴国微微一顿,“整军之事,需先从位高权重、却劣迹斑斑的将领入手。动他们,动静大,阻力也大,但正因如此,一旦动了,便是雷霆之势,待来日处理中下级官佐时,反倒会没了阻力。朝中清流、军中正直之士,见你敢于触碰那些背景深厚的‘强权’,才会相信朝廷此次下了决心,而非虚应故事。届时,非但不会有非议,反而会赢得不畏强权的名声,舆论自然站在你这一边。”
“反之~”在林寒酥的慢揉轻捏下,兴国身子微微摇晃着,“若从下面的都头、什长,甚至普通兵卒开始整饬,必难成事。一来,他们人数众多,纠察不尽;二来,容易被攻讦为专挑软柿子捏,欺下媚上。那些真正的大蠹虫反而会躲在后面,煽风点火,说你扰乱军心、苛待士卒,甚至鼓动哗变。如此一来,阻力层层迭加,越往上越难动,最终寸步难行,徒劳无功。”
林寒酥呼吸都放慢了,将一字一句都牢记在心。
她知道,这是殿下在亲口教她如何做事.或者说,是借她之口,教给小郎如何完成整军一事。
兴国回手拍了拍林寒酥渐渐发酸的手,示意可以停下歇歇了。
随后睁眼,坐直了身子。
片刻假寐,面上倦色已彻底消失不见。
“寒酥,那郑金三对你出言不逊,你可知我为何没有惩处他?”
“妾身愚钝.不知殿下深意。”
“他啊,便是我留给小丁都头立威的那颗人头”
“.”
林寒酥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兴国已又道:“我听说,小丁都头家中有位南昭来的小蛮女?”
思维跳跃幅度非常大,聪慧机敏的林寒酥都经常跟不上她。
“呃对。”
“从今日起,你暂且搬回家里吧。帮小丁都头盯着,莫让他后宅起火,落人攻讦口实。”
林寒酥心中一凛,马上明白过来,愈发恭敬道:“是。”
(本章完)
第168章 学会吃醋了!
卯时三刻。
天色仍暗,丁岁安回到了岁绵街家中。
卧房里,朝颜像个婴儿似得蜷成一团,正睡的香甜。
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狭长狐眼,揉了揉眼角,憨兮兮道:“相公回来了呀?要么?”
我要你个大头鬼啊!
一夜打生打死,累都累死了!
“要不起!”
“哦~”
朝颜往里翻了个身,待丁岁安脱衣躺下,又翻了回来,闭着眼睛在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一手一腿搭在他身上,这才满意抽了抽小鼻子,口齿不清道:“相公又去找姐姐了,身上都是她的味道~”
一个多时辰后。
天光大亮。
“相公~相公!相相相相公公公公~”
朝颜起床收拾妥当后,磨了丁岁安半天.趴在耳朵旁喊、捏鼻子、抓痒痒肉,后者依旧睡得像猪。
最后没了办法,这才放弃。
外间,暂时借住丁家的阿吉早已起床。
两人让阿智套了马车,一起出了门。
“阿颜,在云州时你不是说,你和你那俊相公每日形影不离么?今日怎么没陪你一起出门?”
途中,阿吉随口问了一句。
“他昨夜累着了,睡懒觉不想起床。”
“做甚累着了?”
“和姐姐睡觉睡累了。”
“和别的女人睡累了?你不吃醋的么?”
“吃醋?”
正扒着车窗看街景的朝颜回头,疑惑道:“为什么吃醋?”
“这你就不懂了。”
阿吉膝行两步凑近,以懂行人的姿态教育道:“人和兽不同,走兽以强者为尊,雌兽不会吃醋。但你如今是人,要学会吃醋的。”
“为什么呀?多个人喜欢相公不好么?”
朝颜眨巴着狭长媚眼,好像不太明白阿吉话里的逻辑,后者却道:“你不懂!女子太温顺,会很无趣。偶尔吃醋、闹下小脾气,让他哄你说几句甜言蜜语”
朝颜却不大信,“相公不会嫌我烦人么?”
“嗐!你稍微闹一下,让他亲亲抱抱说好听话哄好就是了!这是男女之间的小情趣,还会显得你在乎他、稀罕他,男人可吃这套了。平日该扮可怜就扮可怜、该懂事时就懂事、该浪的时候就浪.”
“唔做人还有这么多门道呀?”
“嘿,我慢慢教你,保你以后迷得他五迷三道,看别的女子都没意思~”
不多时,马车停在怀宁坊一处僻静小巷内。
阿吉来天中要开馆,自然得寻处合适的房子。
朝颜昨日已经陪着阿吉寻下了一处中意的两进小院,据说房东还是位武卫军营指挥。
但.今日前来订契、交屋赁时,却又出现了变故。
“昨日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每年一百八十两屋赁,怎么又忽然涨到了二百四十两?”
朝颜身为东道,遇到对方坐地起价,让她觉着在姐妹面前丢了面子,特别生气。
那肥胖妇人倚着门,斜眼瞅了瞅朝颜,“就是这个价,爱赁不赁。”
“你说话不算数!”
朝颜记得丁岁安说过‘食言而肥’的成语,但她又一时想不起怎么说了,便挺胸掐腰道:“怪不得你这般胖,定是将自己说过的话当成屁又吃了回去,才憋肥的!”
那妇人大概是被骂到了痛处,哇地叫了一声,带着两名丫鬟就要扑上来揍朝颜。
还好,充作车夫的智胜挺身而出,拦在了前头,为化解干戈,他诚恳的解释道:“我家夫人说的皆是气话,人不会因为说话不算就憋肥。施主肥胖的原因,是因为多吃少动、好逸而恶劳,往后少吃些,多”
“秃驴!你敢辱我!”
可惜,人家没让阿智把话说完,便伸出十指挠了上来。
正热闹间,却瞧见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几名军卒大步流星跑了过来。
那名正追着阿智撕扯的胖妇人远远看见,当即叫了起来,“老爷来的正好!这三名乡巴佬辱骂我!老爷快将他们绑了送去府衙,不赔个三五百两,此事没完!”
她坐地起价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三人都不是天中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