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名侍妾揉了揉惺忪眼睛,被扰了清梦的火气一上冒了上来,朝着房门便骂道:“小蹄子!疯了啊!老爷还在睡觉,明日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她只当.是某位争风吃醋的妾室,故意半夜来捣乱。
“.”
门外,果然静了一息。
这名侍妾见状,稍稍得意,不由趁机道:“老爷,自从夫人病故,咱家后宅多少年没人主事了,依奴家看,该再找个当家人了”
右边那位,瞬间睡意全消.旁边那浪蹄子,这是想做林府主母了啊!
‘咚~’
‘咣当~’
她正要开口,忽听一声巨响,两扇隔扇门猛地向两侧分开,撞在了墙上。
廊下灯笼光影里,林寒酥面色冷峻,径直入内。
“啊!”
“好汉饶命?”
起初,两名侍妾没看清来人是谁,吓得抓起锦被遮在胸前,直往刚刚坐起的林大富身后缩。
“请父亲即刻穿衣,我等父亲一百息!”
说罢,转身便走到门外,背身等候。
“.”
“.”
到了这会儿,才知道半夜踹开老爹房门的,是林家三娘、兰阳王妃。
咱们酥娘,是个孝顺孩子。
“快,快,给我穿衣裳~”
林大富半夜被薅起来,却连原因都不敢问。
这般态度,让两名侍妾刚刚燃起的想要争取林府主母的想法,就此终结.
林家三娘子在,林府就不会有新的主母。
少倾,林寒酥将事情原委告知了林大富,后者非常配合,连夜出府去了朱雀军大营。
留在家中的林寒酥却依旧坐立难安,思索片刻,换了身衣裳,取了出入兴国公主府的牙牌,也出了门。
她很清楚,今晚之事可大可小。
若硬要上纲上线,夜半闯关这一条,就是不小的罪过。
人家翼虎军未必会卖厉百程的面子.
还是得找殿下!
万安门东门瓮城门洞。
翼虎军甲营甲都都头丁烈,率手下弟兄赶来时,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自己的儿子,傲然立于此间,四下扫量,鹰视狼顾。
连衣裳都没脏。
还好儿子没受伤。
但另一半悬着的心,却是因为.翼虎军丙营在场六名都头,一人断指、一人塌了鼻梁、两人倒地不起、两人鼻青脸肿。
整个丙营的军官,这是让自家儿子给一锅端了啊!
要惹麻烦
已不自觉后退至墙壁的郑金三初见丁烈时,第一反应便是,“丁都头!杀了此贼,本官为你请功!”
上头的贵人们,自然清楚老丁和小丁的关系。
但郑金三一个中层军官,平日也不怎么关注为人低调的老丁,但他喊出口后,也觉出异常.老丁姓丁,小丁也姓丁。
丁又不是大姓
他猜的不错,只见老丁讪讪走在丁岁安身前,转身面对郑金三,低声赔笑道:“小儿鲁莽,还望大人见谅。”
本已对丁岁安生出几分惧意的郑金三见状,顿时又来了底气,当即斥道:“丁烈!你教子无方,闯下大祸!你速速将他绑了,交付有司,将功赎罪!”
丁烈又不傻,知道郑金三这是奈何不了儿子,才想借自己之手,以孝道制服了他,再慢慢折腾儿子。
静默几息,丁烈口吻更恭谦了一些,“郑大人,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
他话未说完,郑金三便踏前一步,指着断了指、满嘴血的侯都头,道:“同僚?他伤侯都头时怎么不念及同僚?你若念及同僚之情,先给侯都头磕头赔个不是吧!”
“.”
丁烈被噎住,回头看了丁岁安一眼.
父子俩多年默契,丁岁安自然能看懂他眼神的含义不行你就逃吧。
丁岁安还真不信,一直以来被朝廷树立起来当做提振军心士气榜样的自己,会因为今晚之事治罪。
就算治罪,大不了逃去南昭,日后再想法子接林寒酥过去。
那边,郑金三却以为丁岁安被拿捏住了,自是逼迫更急,“丁烈,这个头你磕不磕?”
只是这回,他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原本两丈外的丁岁安竟如鬼魅般移动到了自己身旁。
紧接左耳传来剧痛。
丁岁安手往下一按,郑金三吃痛之下,只能跟着他的手往下蹲。
“不是让你蹲,是让你跪的。”
丁岁安提醒了一下。
郑金三极度爱面子,自然不愿在众多下属面前跪地,咬牙嘴硬道:“姓丁的,你闯下大祸了!还会连累你爹!啊~”
丁岁安手一旋,耳廓上沿软骨登时和皮肤撕裂开来,血流如注。
郑金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概是知晓求丁岁安没用,忙以侧头微扬的姿势对丁烈道:“老丁,丁大哥,念在咱们袍泽一场。快让你儿子松手,今夜之事,既往不咎、既往不咎!”
丁烈自然不信郑金三‘既往不咎’的话。
他神色复杂的转头看向了城外浓墨夜色.天中二十年的平静生活,怕是要结束了。
(本章完)
第164章 阿翁真的死了么?
兴国公主府。
丑时夜深,正是睡得香甜之时。
坐在厅上首的兴国公主被匆匆喊起,脸上却也不见烦躁之色,优雅的抿了口酽茶提神,静听下方林寒酥的禀报。
“.门军酒后生事,与丁都头冲突,恰好家父途经东门目睹此事”
林寒酥极力表现出一种相对轻松状态,“殿下向来爱惜人才,尤其对丁都头这等年轻俊彦更是青眼有加,时常关切其成长,此事情势似有扩大之忧。故而深夜惊扰殿下,请示殿下,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妥?”
关心则乱,林寒酥最后两句还是稍稍露出些破绽。
这点细微破绽在旁人面前或许不会被察觉,但兴国公主她眼尾依旧带着平日里那抹似有似无的温柔笑意,看过来的目光就像静静搁在林寒酥身上,不是凝视、亦不是审视。
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林寒酥。
却让后者压力陡增。
“殿下.”
“酥儿呀~”
平常兴国大多喊她寒酥,偶尔也以调侃口吻喊她女丞,此刻却忽然换了更为亲昵的称呼,可接下来的话却也让人更加忐忑,“此间只你我二人,你接下来的话,一定要想清楚、想明白了再说。”
“.”
林寒酥一时语塞,兴国意有所指的话,竟让她有些不敢开口
过了片刻,兴国又道:“我怎么听说,今晚小丁都头还带了名女子入城?”
“.”
林寒酥颈后迅速沁出一层细汗,濡湿里衣。
但她仍然不敢说话‘此间只你我二人、要想清楚了再说’兴国刚才没头没尾却意味深长的话,好像是在说她对万安门之事了如指掌,也好像是在温柔的警告林寒酥不要说谎。
见林寒酥依旧不语,兴国缓缓起身,低低一叹,“兰阳王妃既然不肯如实相告,本宫也帮不了你,更帮不了小丁都头~”
说话间,身影已撩开珠帘,走向后方。
亲昵称呼‘酥儿’时,兴国口吻春风化雨。
此刻却陡然一变、变成‘兰阳王妃’.
同为女人,段位亦有差距。
林寒酥心防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痕,并迅速扩大,眼瞧兴国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珠帘后,她声音一颤,终道:“请殿下赎罪,方才我我欺瞒了殿下”
“哦?”
兴国站定,缓缓回身,隔着珠帘、声音缥缈,“酥儿再给本宫说一遍,万安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东门瓮城门洞。
“丁大哥,丁爷.快,快让你儿子放手啊”
丁岁安站着,郑金三跪着,他身前一丈外,是神色难明的丁烈。
门洞外的瓮城里,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听闻鸣锣示警后蜂拥赶来的军卒。
郑金三的惨呼求饶通过门洞放大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
门洞口,丁烈的老兄弟兼属下兼邻居、将就凑合兄弟俩的老爹胡应付带着甲营甲都的弟兄横挡在门洞和瓮城之间。
好似担心闻讯赶来的军卒会冲进去将丁家父子捉去了一般。
但.瓮城内聚集的数百军卒打听清楚里面的情况后,并不热衷插手此事。
朱雀军骁骑丁都头,那是大伙心中袍泽情谊的具象、是大吴底层军卒出人头地的模版。
相比郑金三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军官,他们在心理层面无疑和小丁都头更亲近。
“让开~让开!”
正此时,一群身着华丽甲胄的骑马甲士从万安门冲入瓮城,当先开路几人十分蛮横的推搡着挤满此处的军卒,躲避稍慢些,便会有马鞭兜头甩下。
“挤你娘~”
“敢打老子?”
反抗、喝骂声刚起,便听那开路甲士一声喝,“安平郡王驾临,谁敢造次!”
“.”
霎时,叫骂消失。
天潢贵胄的身份,比军法更有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