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笑着往伊函哉身边侧了侧身子,低声道:“巧了,我与睿王看法刚好相反我觉着,我不但能活,还能将我的人全须全影都带走。倒是睿王,外臣很有兴趣在归国前杀了你给我点。”
“嗯?”
伊函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在向他讨要糕饼喂鱼,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吴狗,倒有些意思,不如留在大昭,跟着本王吧?豪宅美妇,高官厚禄,本王都随你心意.”
说话间,已将糕饼递了过来。
以至于远处的侍卫看到两人互动的背影,生出了极大的迷茫。
丁岁安捏碎糕饼,扬手抛入湖内,“我不爱给人当狗,更不会给死人当狗.”
“哈哈哈~”
伊函哉又是一阵大笑,兴致勃勃的看着丁岁安,“这里是大昭,不是你吴国?你果真以为昭宁那丫头护得住你?”
“呵呵,睿王以为国师那天忽然去到石场,是因为昭宁郡主?”
“难道不是?”
周悲怀的过往很神秘,伊函哉只知他曾是吴人,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已流落大昭。
但中间许多年,他究竟干过什么、在哪儿,却罕有人知。
也就最近两三年,周悲怀忽然声名鹊起抗吴之战后,更是受封国师,几成昭帝之下第二人。
他的名望却也不单因为这场胜仗,还有一个原因.大昭朝堂之内,忽然冒出许多儒教出身的臣工。
并不是说他们最近才加入儒教,而是以前有意无意间隐瞒了这层身份。
除此外,伊函哉还听过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当年父皇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继承大统,背后也处处有国师的影子。
这样的人,他自然忌惮。
但直到现在,他仍认为,国师三日前突然天降石场,要么和鸿胪寺卿薛芳有关、要么和自己那个不安分的侄女有关。
若是前者还好说,若是后者他便要小心些了。
所以,今日他前来四国馆,也有从丁岁安口中旁敲侧击探听消息的意图。
旁边,言语交锋上始终未曾退让一步的丁岁安,这次却沉默许久后才道:“睿王可知,我原本不姓丁。”
“什么意思?”
正说国师呢,谁他么有兴趣听你姓什么.
却听丁岁安低叹道:“我啊,祖上姓周”
“.”
“当年离乱,家父被祖父无奈遗弃于大吴,因祖父身背罪名,我们父子才不得不改了姓氏。但这么多年,家父从未放弃过让我认祖归宗的努力。这不,天可怜见,终于在贵国寻见了祖父.”
“.”
伊函哉望过来的目光惊疑不定。
这种事,虽然小概率,但未必没有可能.算年纪,周悲怀和丁岁安也确实合适,并且国师在南昭数十年,既未再娶、亦无子嗣。
关键是,还没法查证!
就算是伊函哉,他也没胆子去问国师‘你是不是在吴国还有个孩子。’
数十步外。
又一局牌局,已进入了收尾阶段,每次都要抓地主的老头难得难得抓了一手好牌,眼看就要赢了。
朝颜和软儿连连使用暗号配合,却依然难以阻止阿翁赢下这局。
可就在这个当口,却见阿翁忽地将手中纸牌一扔,吹胡子瞪眼道:“不玩了不玩了!”
说罢,气哄哄的背手走回了房内。
俩丫头面面相觑。
“他怎忽然生气了?”
软儿小声问,朝颜心虚道:“怕是看出咱们一家三口坑他钱了吧”
丁岁安这边。
伊函哉狐疑目光在丁岁安脸上好一番打量,最终却道:“呵呵,你觉着我会信么?”
“呵呵,睿王若不信,便动我试试.看看祖父会有何反应?”
(本章完)
第143章 昭宁夜访
“阿翁呢?”
午时正,四国馆小饭厅内,饭菜已齐备,却不见老头,丁岁安问了一句。
朝颜和软儿默默对视一眼,最终由前者道:“相公!阿翁兴许是发现咱们打牌坑他钱的事了,生气回房,方才奴奴唤阿翁吃饭,他都不来。”
“.”
这倒不至于。
以‘阿翁’深不可测的境界,怎么察觉不到几个娃娃作弊?
他之所以愿意装傻充愣配合,想必是一个人孤独生活太久了,乐意感受小辈绕膝作怪的趣味。
“重新装几样他爱吃的菜,我去看看。”
丁岁安提了食盒,去往老头暂居的偏院。
‘笃~笃~’
敲门,没反应。
‘吱嘎~’
轻轻一推,房门应声开启。
大中午的,老头和衣侧躺在床上,面朝墙.
“阿翁,起床吃饭了。”
“我不吃,饿死我拉倒!”
“咦谁惹阿翁生气了?”
“还能是谁!”
老头麻溜翻身坐起,瞪着丁岁安道:“还不是你个鳖孙!”
“我啥时候又惹阿翁生气了?”
丁岁安笑嘻嘻的把饭菜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先给阿翁赔罪成不成?”
哄老头,应该和哄女朋友差不多的吧?
老头却阴阳怪气道:“滚滚滚,你阿翁不是周悲怀么?啧啧啧,南昭国师啊,有个国师的阿翁多风光了,你去找他拍马屁,别来烦我!”
啊?
这是偷听到他忽悠伊函哉的话了?
听说过抢对象吃醋的,没听说过抢孙子吃醋的
他这入戏也太深了吧?
丁岁安不由再度怀疑起老爹那句‘你爷死的早’。
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稍一踌躇,试探道:“阿翁,您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做丁烈的人?”
老头不假思索道:“不认识,他是谁?”
“我爹.”
摸着姐姐的良心讲,丁岁安还有点小失望哩.
若真有位这么厉害的阿翁,今天伊函哉提起朝颜和软儿时,大嘴巴已经呼上去了。
“阿翁,冒昧问一句,您尊姓大名?”
“丧国之人,无名无姓,早年同辈之人唤老汉阿太,现在能这么喊的,都死完了。”
眼瞧这老头杠着个头,似乎还在为‘憨孙’背叛了他、认贼做爷生气,丁岁安解释道:“阿翁应该听说了吧,前几日我在石场得罪了伊函哉,他一个嫡皇子,我若不扯酸儒那张虎皮,怕镇不住他啊。”
听丁岁安喊周悲怀‘酸儒’,老头面色才缓和一二,开口却道:“伊函哉个驴操的,他算个卵蛋!”
呃.伊禀哉他爹是昭帝。
这个驴,怕是有点实力哦.
“您老是隐世高人,自然是不怕他,可我这边不单单是意气之争.想要顺利接被俘袍泽归国,急需南昭内部助力,所以才攀扯了酸儒的关系。”
丁岁安也算开诚布公了。
他和老头的段位差距太大,后者若想害他,他早死一百回了。
既然如此,不如实话实说,还能落个坦诚。
老头终于收起了那副吃醋了的小家子气模样,看着丁岁安道:“你何需找酸儒助力?有我在,你想在南昭做想做什么做什么,大胆施为!”
有丢丢霸气。
这份承诺可不轻啊!
明摆着要给丁岁安撑腰了
“那我可真就做了啊?”
“只管做!怎么痛快怎么来!”
“好嘞!”
十一月三十。
傍晚,伊奕懿收到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张字条。
内容很简单,约她今晚亥时以后,往四国馆一见。
呵,你当我是谁?你召之即来的奴婢么!
让我屈尊降纡去见你?
想的美,呸!
是夜。
亥时。
伊奕懿乘着一顶青绸小轿,在伊管家和数名常服侍卫护卫下,悄无声息出府而去。
一路上,她还在不停为自己找理由四国馆被一帮书生围着,他出不来,自然只能我过去,要不然怎会夜里与他私会;他一定有正事,都是为了父王!
轿帘微晃,街面上流光溢彩的灯火偶尔透入,映在她凝霜般的脸上,忽明忽暗。
虽然自我开解的理由都很正当,但今晚出府前,却鬼使神差的换了件好看的肚兜,玫红色的软缎,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缠枝海棠,贴身穿了,外裳依旧庄重,什么也瞧不出。
上回,阴寒密林之中,高耸红豆杉之下,丁岁安曾贴在她耳边评价说,‘郡主年纪轻轻,怎穿了这种又老又丑的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