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散不聚,空有蛮力。就这?简直丢化罡武人的脸面!”
老头气定神闲点评着。
哇呀呀,打不过,还说不过.你说这咋弄?
丁岁安低吼一声,将罡气提升至极致,拳、掌、肘、腿并用,攻势如骤雨,带起阵阵罡风,吹得周围草乱摇。
他就不信,不用罡气仅凭肉身的老头,能完全躲开这密集的攻势。
可老头就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又像是能预知未来一般。他的脚步挪移幅度极小,往往只是微微一偏、一扭、一退,或是看似随意地一转身,丁岁安凶猛凌厉的攻势总是以毫厘之差落空。
“呵,招这么大的罡风,怎么,要刮折草泄愤么?”
‘啪~’
抽在肩胛,火辣辣的疼。
‘啪~’
抽在腰眼,酸麻难忍。
‘啪~’
抽在屁股上,羞辱感远大于疼痛
“停!不打了!”
丁岁安后跃一步.这特么完全是在耍猴!
大吴男儿风采对不起了。
老头却已不知何时坐回了坛,依旧翘着二郎腿,仿佛从未动过手。
“服了么?”
“.”
丁岁安忽然觉着好对不住林寒酥,因为他以前就喜欢这么问瘫软在床的她。
此时被人也这么问了一回,才觉着好他么屈辱啊!
老头见他不答话,侧头望向东方天际鱼肚白,自顾道:“憨孙,《易》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若只执着于罡气雄厚、刚柔,不过是困于‘器’之藩篱,未见‘道’之堂奥。”
不是,咱不是武人么?
怎么论起儒教五经了?
难道是‘少林功夫加足球有没有搞头’的道理?
武人加儒教.听着应该有搞头。
老头继续道:“化罡之境,重在‘化’,合《中庸》所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妙谛。非是强求刚猛无俦,亦非一味绵柔守成。何为‘中’?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何为‘和’?阴阳调和,循理而动。””
丁岁安有点听不懂了。
老头却依旧在填鸭,“儒教还讲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你这化罡,可曾‘格’过罡气之本源?可曾‘致’其变化之知?心念未至,意不能诚,气如何能‘正’?故而你的罡气,只是死物,是‘器’,而非流淌不息、与心合一的‘道用”。
“真正的化罡,当拳拳服膺。时刻秉持中正平和之意,养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是集义所生,与天地正气相感.故而能‘活’,能‘化’,能瞬息万变而无窒碍。”
丁岁安一时有些消化不了,不由道:“阿翁,您说慢些。”
但老头却没鸟他,继续道:“心念如君主,罡气如臣民。君明则臣直,心念澄澈通达,罡气自然如臂使指,念动即至,无微不服。心定神静,方能洞察敌我之机先,知其强弱,明其虚实,而后以我之‘正合’,击彼之奇隙,如此方称得其武道真义。”
竟上升到君君臣臣了。
这.这是一个满嘴脏话、刻薄尖酸老头能说出来的话么?
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
浩然之气,集义所生.
心念如君,罡气如臣.
丁岁安体内罡气,随着心念触动,似乎开始自发循着某种更玄妙的轨迹微微流转,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渐渐涌上心头。
今晨老头说的话,他仅仅听懂约莫三成.便已隐隐有种得窥大道的感悟。
若都想明白、练明白,那还得了?
授业之恩,永远是桩极大的恩情。
丁岁安正了正衣冠,对老者郑重一礼,“晚辈,谢长者点拨。”
老头瞧着他那正经模样,心知这句‘长者’才是真正肺腑之言,而非这几日言不由衷的违心‘阿翁’所能比。
但他却固执道:“喊阿翁~”
“呃谢过阿翁教导。”
“呵呵呵~”
认识这么多天,丁岁安第一回见这位难以相处的老头笑.
他不由暗自感叹,若真有这么个牛皮爷爷,也挺不错。
可惜啊,俺爷死的早。
(本章完)
第138章 伟大无需多言
十一月廿五。
仁王府,偏殿。
“.打听到吴国战俘被囚在城北石场劳役,便想请郡主代为斡旋,容我前去探视一番。”
丁岁安说罢,半天没听到回应,不由慢慢抬头看了过去。
上首,伊奕懿端坐锦榻之上。
居高临下望来的眸光平淡如水,疏离清冷,面对丁岁安的探究视线,她毫不退缩的对视着,甚至将下颌微微抬起了一个高傲的弧度,声音平稳,带着清晰的界限感,“丁都头身为外臣,有事自当前往鸿胪寺,寻我一个不通政事的女子,有何用?”
咦?
丁岁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以为殿内还有旁的人,但目光所过之处,空空荡荡。
殿室内只他二人,余者只有伊管家守在殿门外,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阿嘟,如今情形”
“请丁都头称郡主!”
声音不高,但清脆、冷硬。
“.”
丁岁安很意外先不说她能不能帮忙,单说那拒人千里的淡漠口吻,就不对劲。
呵呵以前只听说过男的拔那啥无情,没想到,伊奕懿也是个穿上裙子不认账的主儿啊!
这是怕讹上她?
既然如此,咱也不是个爱纠缠不清的人。
丁岁安后退一步,依足礼数拱手,语气也变得客套端正起来,“外臣唐突,今日冒昧登府,请郡主勿怪。”
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伊奕懿张了张嘴或许是想叫住他,又或许只是想问一句别的。
最终却被自尊心和骄傲死死压了下去。
前日府门外,你几句话将两名吴女逗的哈哈笑,不是蛮会哄女子的么?
今日登府,就算不为前日之事赔不是,你说两句软话还不行么?
张嘴便是国事!
笼在宽大袖子中的手,纠结的扯着丝帕,但清媚面庞上,却仍旧是缺乏感情的疏冷。
出了偏殿,丁岁安原本打算再找伊劲哉聊聊,不想,伊管家刚把他引到寝殿外,便听里面一阵嚎啕哭声.
“芸娘啊我的芸娘啊,本王此生挚爱,竟死于非命”
“.”
伊管家不由尴尬的顿住脚步,躬身道:“都头.还是改日再来吧。”
仁王家眷遇贼的消息,传来也有三四日了看来,伊劲哉还没有从悲痛中恢复过来。
他如今面临的局面如此凶险,却一直沉溺于悲伤哎,确实无人君之象,早晚被他那两个兄弟吃干抹净。
但话说回来,‘无情未必真豪杰’,一个妾室,竟让他伤心至此,想必和芸娘是真爱了。
“好,我改日再来。”
丁岁安拱手,打算先行离去。
可刚走出三步,寝殿内嚎啕又起。
“丽娘啊我的丽娘啊,本王这辈子最离不开你,却也舍本王而去”
“蕊娘啊我的蕊娘啊,本王最喜欢的便是你,连你也走了”
“静娘啊我的静娘啊,本王心中独一无二,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好吧,仁王的挚爱真他么多!
你再不想想办法,也快去和挚爱们泉下汇合了。
又走几步,丁岁安忽地冒出一个念头,不由回头打量伊劲哉寝殿.这货,不是会装的吧?
装软弱、装胸无大志、装扶不起的阿斗以待两名兄弟放松警惕之时,骤然发难。
丁岁安倒不是看出了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只是历史上这种例子已经很多了,势弱之时装疯卖傻,静待时机,一击必胜。
但想起一个多月来和伊劲哉的相处,确实没看出他有何高深之处。
不对!
据三一说,她四五岁时便跟着周悲怀学习但那个时候,周悲怀的身份还是吴国漏网的儒逆,南昭作为大吴属国,伊劲哉让其藏身府内充作教习,有很大政治风险!
再者,十二年前他们父女前往大吴为质后,伊劲哉又果断让女儿加入了极乐宗.极乐宗就算可以在南昭公开活动,也绝称不上什么好名声的名门正派。
毕竟极乐宗秘法多涉及男女情欲。
这是他和某些势力交易的一部分?还是为了多抱几条大腿?
总之,细细一捋,伊劲哉好像早在十几年前已为日后悄悄做了些准备。
除此外,还有他和周悲怀后者如今荣膺国师,伊劲哉有早年和他的关系,此时就算再迟钝,也该联络联络、加深感情,拉其做后盾。
但这几日,伊劲哉却从未主动登门拜访,好似刻意回避一般。
有点意思.
约莫巳时。
丁岁安回到四国馆驿馆。
馆内静悄悄的,李秋时一早便率使团前往鸿胪寺和薛芳、德王磨嘴皮子去了。
这次和谈,没个二十天、一个月,谈不出结果。